“这是要累死我这条老狗啊——!”
朱煊的干嚎在偏厅里打着转。
震得梁上刚结好的蜘蛛网往下掉了两根灰丝。
朱标咽了口干沫,把手里的食盒往后藏了藏。
他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折子,眼角抽了两下。
“六、六弟啊。”
朱标搓着手,语气虚得很,“这可是高丽和辽东新附的紧要政务。父皇说了,这是……这是锻炼你。”
“锻炼个屁!”
朱煊一脚踢飞脚边那团被揉烂的折子。
折子撞在红木柱子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两步跨到朱标面前,一把薅住亲哥的袖子。
指甲抠得朱标小臂生疼。
“你摸着良心说,这叫锻炼?”
朱煊眼珠子瞪得溜圆,眼底那片青黑像被人打了两拳。
他指着那堆比人还高的折子山,手指头直哆嗦。
“这帮文官是不是闲出病了?”
“高丽那边两村的棒子因为分红薯不均,打了一架。死了一头猪!”
朱煊咬着后槽牙,腮帮子鼓起。
“这种鸡毛蒜皮的事,写了足足三千字的骈文!”
“老子看了一半,硬是没找着那头猪是怎么死的!”
朱标尴尬地咳嗽了两声,眼神往四下里飘。
“那……那也是下头官员尽心尽责嘛。”
他赶紧把食盒放在旁边一张稍微空点的椅子上。
“哥给你带了乌鸡汤,你先喝口润润嗓子。父皇那边还等着你批红呢。”
说完。
这位前任太子、现在的甩手掌柜,脚底抹油。
转身就往外溜。
那逃跑的背影,要多利索有多利索,简直比兔子还快。
“你给我回来!”
朱煊吼了一嗓子,气得直拍大腿。
回应他的,只有偏厅破木门在风中“哐当”摇晃的动静。
这日子没法过了。
大明的版图这半个月硬生生扩大了三分之一。
地盘大了,破事就像夏天的绿头苍蝇,嗡嗡嗡全飞过来了。
徐妙云穿着件素色的薄衫,款款从内室走出来。
她手里捏着一把象牙算盘,算珠拨得噼啪响。
“殿下,您再怎么吼,这折子也是得批的。”
她把算盘放在桌上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
这位女诸葛眼底也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“天帝阁在辽东新开的商路,账目还没理清。”
徐妙云叹了口气,指着另一边堆得半人高的账本。
“高丽那边要求调拨农具和红薯种,户部还在扯皮。”
她抬起眼,看向瘫在太师椅里的朱煊。
“这海量的政务,妙云一个人,实在是有心无力了。”
朱煊仰着头,后脑勺抵着硬木椅背。
“老头子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榨啊。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有气无力。
他本以为交出钱粮,就能继续当他的咸鱼。
结果老朱和朱标这两个老狐狸。
直接打着“培养接班人”的旗号,彻底摆烂了。
但凡是点麻烦事。
不管是新设行省的官员任命,还是修桥铺路。
一股脑全打包扔进了六皇子府。
朱煊这几天,连上茅房都得夹着两本折子。
蹲在坑上看着那些文绉绉、废话连篇的古文。
他直觉得脑仁抽抽地疼。
“砰。”
朱煊拿起一本写着“辽东安抚事宜”的厚重折子。
直接垫在了一张腿有点瘸的桌子底下。
他伸脚踩了踩,稳当了。
徐妙云看着他这败家举动,无奈地摇摇头。
“殿下,那可是兵部送来的急件。”
“急个屁。”
朱煊翻了个白眼。
他抓起桌上那碗已经没啥热气的乌鸡汤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油腻的汤水顺着喉咙咽下去,胃里一阵翻腾。
他把空碗重重顿在桌面上。
“咔嚓”一声,碗底磕出条裂缝。
朱煊站起身,在偏厅里来回转圈。
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脑子飞速转动,一双眼睛冒着算计的精光。
这帮酸腐文人,平时在朝堂上天天逼逼赖赖。
骂人一套一套的,干起实事来全抓瞎。
写个折子全是之乎者也,废话连篇。
“不行!”
朱煊猛地停下脚步,一脚踹在刚才垫桌角的折子上。
桌子晃了两下,折子飞了出去。
“老子绝对不能这么干耗下去!”
他咬牙切齿,双手死死捏着拳头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白。
“老头子想当甩手掌柜,让我给他打白工?”
朱煊冷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抹狡黠。
“想得美!”
他转身看向徐妙云。
“徐大小姐。”
朱煊凑过去,压低了嗓音,语气里带着股子跃跃欲试的兴奋。
“既然这帮文臣那么爱写折子,那么爱掺和国家大事。”
他拍了拍旁边那座折子山。
“我就给他们个机会。”
朱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一个大胆到足以颠覆大明朝堂的“甩锅”计划。
在他脑子里迅速成型。
“得找几个倒霉蛋来替我加班!”
朱煊咧开嘴,笑得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