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使的快马在官道上跑出了一溜烟尘。
马蹄子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急促的“哒哒”声。
金陵城,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干净。
承天门外,当值的禁军正打着哈欠,困得眼皮直打架。
“报——!八百里加急!边关大捷!”
一声嘶哑破裂的吼声,像利剑一样劈开了雾气。
驿使背上的三面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连马都没下,直接冲破了宫门。
奉天殿里。
老朱正穿着一身紫金龙鳞甲,在龙椅前头焦躁地来回踱步。
甲片碰撞出清脆的金属声。
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,眼底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布。
手里那把绣春刀被他攥得死紧,骨节泛白。
“算算日子,王保保那兔崽子该到边关了。”
老朱咬着后槽牙,声音低沉,透着股压抑的杀气。
“老六那个混账,居然就派个光头去!这特娘的是去打仗还是去送菜!”
他一脚踹在御案的桌腿上。
“来人!让徐达点齐三千营!咱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“报——!”
驿使连滚带爬地扑进大殿,手里的捷报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边关大捷!北元二十万大军……全军覆没!”
他喘着粗气,嗓子干得直冒烟,话都说不囫囵。
老朱眼睛猛地一亮。
他像头饿狼一样扑过去,一把夺过捷报。
“好!好小子!那光头还真有点本事!”
他激动得双手直打颤,迫不及待地撕开火漆封口。
“咱倒要看看,他是一拳砸死了王保保,还是靠那大喇叭把鞑子震聋了!”
满朝文武也纷纷伸长了脖子。
李善长摸着稀疏的山羊胡,假牙磕碰了两下。
“莫非……是六殿下暗中调动了大雪龙骑?”
徐达也凑了过来,虎目圆瞪,满脸狂热。
“我就说嘛!六殿下怎么可能只派一个人去!肯定是那百万铁骑发威了!”
老朱急切地展开捷报,一目十行地扫下去。
大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所有人都等着老朱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。
可是。
老朱的表情,却在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,彻底僵住了。
他张大嘴巴,下巴壳往下耷拉着。
眼睛死死瞪着纸上的墨迹,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鬼画符。
“这……这他娘的写的是啥玩意儿?”
老朱喉咙里发出漏风的“嗬嗬”声。
他用力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。
他又凑近了些,几乎把脸贴在纸上。
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
【北元二十万大军,未动一刀一枪,全员投降。】
【敌帅王保保,被部下绑送明营,现已编入修路施工队。】
【缴获弯刀十万把,战马二十万匹。耗费……烤红薯二十万个。】
老朱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那张薄薄的宣纸在他手里抖得哗啦啦直响。
他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炸开了锅。
二十万大军?全员投降?
没动一刀一枪?
还特娘的耗费了二十万个烤红薯?!
老朱猛地抬起头,那双充血的牛眼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驿使。
“你个狗东西!”
他一把将捷报砸在驿使脸上。
“你敢拿这种狗屁不通的东西来糊弄咱!”
老朱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香炉,香灰洒了一地。
“二十万铁骑!那不是二十万头猪!”
老朱唾沫星子喷了驿使一脸。
“几车破地瓜就给打发了?你当咱是没上过战场的三岁小孩!”
他拔出半截绣春刀,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寒芒。
“说!你是不是收了老六的好处,跑这儿来搞诈骗了!”
驿使吓得魂飞魄散。
他趴在地上,脑门磕在金砖上梆梆响,磕出了血印子。
“皇上明鉴啊!小人就算有一万个胆子,也不敢谎报军情啊!”
他带着哭腔,声音嘶哑。
“那二十万鞑子,真的是为了吃红薯,自己把自己给绑了啊!”
满朝文武听完,下巴碎了一地。
徐达倒吸了一口凉气,不可置信地摇着头。
“这……这简直是把古往今来的兵书按在地上摩擦啊!”
他打了一辈子仗,从没听过用红薯招降的战术。
胡惟庸缩在角落里,暗暗掐了一把大腿。
疼。
真不是做梦。
他咽了口干沫,心底对朱煊的恐惧又加深了一层。
这六殿下,到底是人是鬼?
老朱气喘如牛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死死盯着那份掉在地上的捷报,怎么也不敢相信。
“毛骧!”
老朱一声怒吼,声震大殿。
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连滚带爬地扑出来。
“奴……奴婢在!”
他跪在老朱脚边,浑身抖得像个筛糠。
老朱指着地上的捷报,咬牙切齿。
“去!给你手底下的暗探飞鸽传书!”
他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要杀人的狠厉。
“给咱查清楚!这捷报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
“要是敢有半句虚言。”
老朱的刀尖直指毛骧的鼻子。
“老子连你带老六,一块儿砍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