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盖着北元太尉金印的降表,在老朱手里抖得哗啦啦直响。
纸面上的墨迹甚至还有点晕染。
老朱瞪圆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,眼珠子都快贴到纸上了。
“二十万大军……这就降了?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干涩得发颤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,这辽东的纳哈出,一直是他喉咙里的一根刺。
那老狐狸盘踞在辽东,首鼠两端。
一会儿跟北元暗送秋波,一会儿又跟大明虚与委蛇。
老朱本来计划着,等国库充裕了。
非得派蓝玉带上十几万精兵,去辽东大干一场,把这根刺硬生生拔了。
这得填进去多少人命?耗费多少粮草?
可现在。
仗还没打。
这刺,自己连着肉骨头,屁颠屁颠地送上门来了?
老朱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躺在摇椅上、半张脸埋在垫子里的朱煊。
“你小子……”
老朱咽了口带着硝烟味的唾沫。
“你是不是又背着咱,在辽东搞什么鬼把戏了?”
朱煊被吵得心烦,像条咸鱼一样在摇椅上翻了个面。
他拿沾着红薯灰的手背,胡乱揉了揉眼睛。
“哎哟我的亲爹哎,您能不能别总把我想得那么阴险?”
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眼泪都挤出来了。
“我连金陵城的城门都没出过,我哪有闲心去辽东搞事啊。”
老朱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“那纳哈出吃错药了?平白无故就把二十万大军拱手送人?”
他抖了抖手里的降表。
“这上头写得清清楚楚,说愿意交出辽东地图,只求给条活路!”
朱煊翻了个白眼,从摇椅上坐起来。
他伸手抓过桌上那杯凉茶,“咕咚”灌了一口。
“这还用想吗?”
他抹了把嘴,语气里透着股子理所当然。
“王保保那二十万人,连个响都没听着,就全变成修路的苦力了。”
朱煊指着北方,挑了挑眉毛。
“纳哈出只要不傻,他能不知道咱们大明现在是头什么怪兽?”
“大雪龙骑在地底下埋着,加特林还没造出来呢。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那老小子估计是怕咱们的火器直接把他的牙帐轰上天。”
“再说了。”
朱煊脚尖点着地,摇椅嘎吱嘎吱地晃悠起来。
“草原上这鬼天气,他手底下的兵肯定也饿得皮包骨头了。”
“看着王保保的人天天吃红薯,他能不眼馋?”
“他这是怕自己的兵也学样,把他绑了来换红薯呢!”
老朱听完,僵在原地。
他看着手里那份降表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这特娘的也太魔幻了!
他引以为傲的赫赫武功。
在这些饿极了的胡人眼里,竟然还比不上几筐破地瓜和一把没发威的铁疙瘩?
“哈哈哈!好!”
老朱突然爆发出震天的狂笑。
他一把将降表拍在石桌上,震得茶碗直跳。
“管他是因为红薯还是因为大雪龙骑!”
老朱眼底闪烁着开疆拓土的狂热。
“辽东平了!大明的东北大门,彻底敞开了!”
他激动得在院子里来回走动,皮靴踩得青石板啪啪作响。
“毛骧!传旨!”
老朱冲着院外的锦衣卫怒吼。
“让礼部准备受降仪式!给咱弄得风风光光的!”
“咱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,这大明天威,是如何不战而屈人之兵的!”
老朱兴奋得像个刚打赢了架的猴王。
他转身看着朱煊,那眼神,怎么看怎么顺眼。
这儿子虽然懒。
但这福将体质,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啊!
“老六啊,你这回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!”
老朱搓着手,凑近朱煊。
“说吧!想要什么赏赐?金银珠宝,还是美女封地?”
朱煊一听“赏赐”俩字,眼皮猛地一跳。
苟道精髓第二十二条:老板的赏赐,往往是挖坑的开始。
“别别别!”
他赶紧摆手,身子往后缩了缩。
“父皇,我啥也不缺。我这王府现在清静得很,挺好的。”
他生怕老头子又脑子一抽,给他塞几个刺头官员过来。
“您要是真想赏我。”
朱煊咽了口干沫,眼神真诚地看着老朱。
“您就赶紧回去批折子吧。别在这儿盯着我了,我这觉还没补完呢。”
老朱气极反笑,正准备骂他没出息。
突然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雷鸣,毫无预兆地在天空中炸响。
震得院墙上的灰土扑簌簌直往下掉。
“又来?!”
老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手里的绣春刀下意识地拔出半截。
他仰起头,死死盯着那片瞬间被暗金色光芒撕裂的苍穹。
“这破天幕,是真把咱大明当戏台子了!”
朱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他双手捂着脸,在摇椅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。
“老天爷啊!你还让不让人活了!”
他简直想找块豆腐撞死。
这天幕,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留啊。
暗金色的光芒在云层中翻滚交织。
这一次。
光芒没有像往常那样笼罩整个大明。
而是像一条极具目的性的射线。
顺着辽东的地图边缘,一路向东狂飙。
越过了波涛汹涌的鸭绿江。
最终。
那刺目的金光。
死死地定格在了一个偏安一隅的半岛国家上空。
“那……那是高丽?”
老朱眯起老眼,看着天幕上那块被金光笼罩的区域。
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。
天幕上,那道冷冰冰的旁白音,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肃杀之气。
轰然响起。
“大明周边隐患盘点特别篇——”
“高丽李成桂的狼子野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