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那声狂笑还在玉阶上打着旋儿。
他低下头,看着刚套上半只布鞋、还死死扒拉着自己龙鳞甲边缘的朱煊。
气极反笑,嘴角扯出一抹嘲弄。
“你小子撒手!”
老朱抬起穿牛皮靴的脚,拿脚尖踢了踢朱煊的屁股。
“刚才还吹牛说能替咱摆平二十万鞑子?”
他哼了一声,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。
“你拿嘴去摆平啊?靠你那张只会讨价还价的脸皮?”
朱煊撇了撇嘴,伸手把布鞋后跟提拉上去。
鞋底在青石板上蹭出沙沙的动静。
“那、那不是有白虎嘛。”
他咽了口干沫,眼神往四下里乱飘。
“我让他带个玩意儿去,保证把鞑子忽悠瘸了……”
话还没嘟囔完。
九天之上那道暗金色的光柱,已经蛮横地砸了下来。
“嗡——!”
这声音像是一口重达几万斤的铜钟,贴着人的头皮被狠狠撞响。
震得奉天殿屋檐上的琉璃瓦扑簌簌往下掉灰。
灰尘砸在老朱的铁甲上,发出细碎的“叮当”声。
老朱压根顾不上审问儿子了。
他一把推开朱煊,仰起脖子,布满红血丝的老眼死死黏在天上。
暗金色的流光像沸腾的铁水,在夜空里刺啦刺啦地交织。
几行大字带着冲天的煞气,轰然烙印在云层上。
《千古最强军队战力榜》。
这几个字一出来。
冷风顺着宫墙缝隙直往脖子里灌。
老朱喉结上下滚了两圈,咽下一口带土腥味的干沫。
“军队战力?”
他眼底瞬间燃起两团火苗子,手指头在刀柄上无意识地摩挲。
指腹刮着粗糙的鲨鱼皮,沙沙作响。
“好啊!老天爷这是要掀开被窝亮底牌了!”
天幕根本没给地上的人喘口气的工夫。
倒序盘点直接开始。
画面一闪。
乌江畔风声呼啸,江水拍打着暗礁。
项羽的江东子弟兵提着卷刃的长戟,眼神冷得像冰块。
迎着汉军的漫天箭雨,连个磕巴都不打,直挺挺地往前趟。
羽箭扎进肉里,他们连眉头都不皱。
再一闪。
李世民的玄甲军像一道黑色的铁流。
马蹄翻飞,烂泥溅了满屏幕。
黑色长枪轻而易举地挑飞了突厥人的皮帐篷。
“好兵!好兵啊!”
老朱看得手心直冒汗,连连拍着大腿。
铁甲片被他拍得哗啦作响,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。
他是个打老了仗的兵痞,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主。
看见这等悍卒,骨子里的血直接烧到了天灵盖。
“咱大明的兵,拉出来绝对不比他们差半点!”
金光在天上猛地炸开。
亮得刺眼,像几万面铜镜同时反光。
老朱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了挡眼睛,眼角挤出两滴酸泪。
视线模糊了一瞬。
光芒散去。
两行大字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霸道,砸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。
【榜首——大明六皇子,朱煊!】
【麾下百万钢铁洪流,大雪龙骑!】
老朱的呼吸停了。
他张开嘴,下巴颏往下耷拉着,漏风的牙床直打颤。
“老、老六?”
他僵硬地转过头,像看个长了三个脑袋的鬼一样,盯着地上还在揉耳朵的朱煊。
“又他娘的是你!”
朱煊生无可恋地瘫坐在青石板上。
他用双手死死捂着脸,手指缝里透出绝望的闷声哀嚎。
“系统你大爷啊!你还让不让人活了!”
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或者直接把自己埋进旁边那个长满杂草的花坛里。
这老底真是被掀得连个线头都不剩了。
天幕这次连个缓冲的空当都不给。
不讲武德,直接放出了一段模拟实战的视频。
画面有点糊,带着点沙沙的雪花点,像是在一片未知的混沌时空里。
所谓的高燃“全损画质”。
但那股子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的浓烈血腥味,直接冲进了金陵城百姓的鼻管里。
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画面里。
一万名大雪龙骑。
黑色的玄铁浮屠铠甲,连战马的眼睛都被带有倒刺的铁网死死罩住。
战马鼻孔里喷出两道白色的雾气,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冻土。
这特娘的简直就是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铁墙。
死死堵在荒原上。
对面。
是十万嗷嗷叫唤、挥舞着马刀的敌军骑兵。
“杀——!”
刀疤脸将领举起长槊。
画面里没有任何废话。
大雪龙骑开始冲锋。
马蹄踩踏大地的声音,像无数面战鼓同时擂响。
“咚!咚!咚!”
老朱脚底下的汉白玉台阶都在跟着共振。
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。
那是纯粹的暴力美学。
战马上挂着的长条倒刺,像收割机一样卷进敌军的马腿里。
战马惨嘶,骨头折断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黑色的钢铁洪流撞进敌阵,连个停顿的缓冲都没有。
重型斩马刀抡圆了,带着风声劈下去。
“噗嗤。”
皮肉撕裂,温热的血浆子溅在半空。
敌军连人带甲,像切水豆腐一样被生生劈成两半。
肠子内脏流了一地,冒着热气。
残肢断臂在半空中乱飞。
血红色的汁液糊满了大雪龙骑冰冷的面甲。
他们连眼睛都不眨,继续往前推。
十万大军,在这道黑色推土机面前。
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撑住。
阵型被撕成碎片,全线崩溃,哭爹喊娘地往后逃。
老朱看傻了。
他那双握惯了刀的大手,这会儿抖成了筛糠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,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
“这……这拿头去打?”
他嘟囔着,腿肚子转筋。
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重重撞在殿前的红木柱子上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徐达站在武将班列最前头,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。
他揪着胡子,扯断了好几根。
“这马披这么重的甲,还能跑这么快?”
他咽了口带土味的干沫。
“这冲撞力,城墙都得给撞塌了吧!”
天幕上。
那道宏大冰冷的旁白音猛地拔高。
像是一头发怒的雷龙在天上咆哮,震得人耳膜发酸。
“不动如山!动如雷震!”
“重甲推土机,凿穿一切!”
那震天动地的马蹄声,顺着天幕的光柱,直接滚遍了天下。
也顺着大漠干冷的秋风。
直直滚到了正在南下急行军的王保保大军头顶上。
草原上。
狂风卷着黄沙,像鞭子一样抽在人脸上。
打得生疼。
王保保骑在马背上。
他仰起头,死死盯着天上那面耀眼的光幕。
座下的蒙古战马被那雷鸣般的马蹄声惊到。
前蹄猛地扬起,在半空中胡乱踢腾,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。
王保保身子一歪,差点被掀下马背。
他手里那根磨得溜光的马鞭,“啪嗒”掉进了松软的沙窝里。
他压根顾不上去捡。
他看着画面里那些像切瓜切菜一样收割人命的黑色铁骑。
再看看自己身后那些面黄肌瘦、拿着生锈弯刀的手下。
冷汗顺着额头淌进眼睛里,杀得眼球刺痛。
王保保咽了口混着沙土的唾沫。
喉结卡在脖子上,半天没喘过气来。
他僵硬地转过头。
看着身旁同样脸色煞白、嘴唇直哆嗦的刀疤脸万夫长。
“你……你特娘的刚才说啥来着?”
王保保舌头打结,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。
“咱、咱们去哪抢红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