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关八百里加急的快马,跑死在承天门的青石板上。
驿使连滚带爬地进了奉天殿,手里的军报上还沾着马汗和沙土的腥味。
老朱端坐在龙椅上。
他手指拈着那份边关急报,指腹摩挲过粗糙的纸面。
“二十万大军南下?”
老朱眼皮子猛地一跳。
他把急报凑到眼前,逐字逐句地往下看。
原本以为那帮鞑子看了天幕,早就吓得尿裤子往西边讨饭去了。
谁成想,这帮不长眼的草原饿狼。
不仅没逃,反而集结了最后一点家底,嗷嗷叫着要来大明抢红薯!
“直娘贼!”
老朱猛地一拍御案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震得桌上的朱砂笔滚落一地,红汁子溅在明黄色的地毯上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鼻孔里喷出两股粗重的热气。
骨子里那股好战的血液,像被点燃的火药桶,瞬间沸腾了。
老朱大步跨下玉阶,靴底踩在金砖上咔咔作响。
他一把揪住站在前排的魏国公徐达的衣领。
“徐老弟!”
老朱双眼赤红,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。
“鞑子这是饿疯了,跑咱家门口来打秋风!”
他唾沫星子喷了徐达一脸,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狂热。
“去!把神机营、三千营给咱全点齐了!”
徐达被揪得直翻白眼,双手拼命扒拉着老朱的手腕。
“咳咳……陛、陛下……您这是要……”
“御驾亲征!”
老朱一把推开徐达,拔出腰间的佩剑,剑锋直指殿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老子要亲自披挂上阵!把王保保那兔崽子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!”
他像头被激怒的雄狮,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踱步。
“敢来抢咱的红薯?咱让他们有命来,没命吃!”
这消息像长了翅膀,没半个时辰就飞进了六皇子府。
朱煊这会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太师椅上补觉。
脑门上还盖着半截没啃完的葱油饼。
“殿下!殿下不好了!”
管家老徐头跌跌撞撞地撞开院门。
门板磕在墙上,发出嘎吱一声惨叫。
“皇上……皇上要御驾亲征,去打鞑子啦!”
老徐头扯着破锣嗓子嚎,声音抖得像筛糠。
朱煊一个激灵,脸上的葱油饼“啪嗒”掉在衣襟上。
他猛地坐起身,油乎乎的手指胡乱抹了把脸。
“啥玩意儿?”
他咽了口干沫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。
“老头子要去打仗?他疯了吧!”
朱煊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这特么哪是去打仗,这分明是要他的老命啊!
老头子要是上了前线,万一刀剑无眼有个三长两短。
或者在外面一打就是三年五载。
那这金陵城里,那堆积如山的奏折谁来批?
那帮天天扯皮的文武百官谁来镇?
大明这艘破船的舵,岂不是立刻就要硬塞进他这个咸鱼的手里?
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
朱煊急得直跳脚。
他连掉在地上的布鞋都顾不上穿,光着一只脚丫子就往外跑。
“老徐头,备马!快备马!”
一路上,朱煊的脑子飞速转动。
苟道精髓第十九条:绝不能让老板出差,不然干活的肯定是你!
奉天殿外。
老朱正站在汉白玉台阶上,指挥着侍卫给他披挂那身紫金龙鳞甲。
甲片碰撞出清脆的金属声,透着股肃杀之气。
他手里提着那把带缺口的绣春刀,眼神锐利得像只苍鹰。
“父皇——!”
一声杀猪般的惨嚎,穿透了重重宫墙。
朱煊光着一只脚,跑得气喘吁吁。
头发乱得像个鸡窝,身上的棉布袍子跑偏了,露出一半白皙的肩膀。
他像阵旋风似的冲上台阶。
“扑通”一声,毫不犹豫地跪在老朱脚下。
双手死死抱住老朱穿着铁甲的大腿。
力道大得惊人,指甲都抠进了甲片的缝隙里。
“老六?”
老朱眉头一皱,低头看着这个衣衫不整的儿子。
“你小子发什么疯?没看咱正忙着吗!”
他用力蹬了蹬腿,试图把朱煊甩开。
“我不放!”
朱煊把脸死死贴在老朱冰冷的铁甲上,硌得鼻尖生疼。
他吸溜了一下鼻涕,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花子。
“父皇,您不能去啊!绝对不能去!”
老朱气极反笑,手里绣春刀的刀背在朱煊的后背上拍了两下。
“咱怎么就不能去?王保保那王八羔子都骑到咱脖子上了!”
他冷哼一声,胸膛挺得笔直。
“咱打了一辈子仗,这天下都是咱一刀一枪砍出来的。这点鞑子,咱还没放在眼里!”
朱煊双手抱得更紧了。
他仰起那张满是汗水和委屈的脸,疯狂摇头。
“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父皇!”
他绞尽脑汁地编着词儿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您可是大明的擎天柱!万一……万一那鞑子使阴招呢?”
朱煊咽了口唾沫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。
“刀剑无眼,您要是有个闪失,大明的天可就塌了!”
他一边嚎,一边拿眼睛偷偷瞄老朱的脸色。
老朱被他这番话喊得有些不耐烦。
他一脚踢开旁边碍事的剑鞘。
“塌个屁!咱身子骨硬朗得很!一顿能吃三大碗米饭!”
老朱瞪着朱煊,眼神里透出几分审视。
“你小子平时巴不得咱离你远点,今天怎么这么孝顺了?”
朱煊心里一惊,暗骂老头子眼神毒辣。
但他脸皮厚如城墙。
“儿臣……儿臣这不是心疼您嘛。”
他搓了搓鼻子,手指头在老朱的铁甲上画着圈。
“您看您这把年纪了,天天批折子就够累的了。”
朱煊咬了咬牙,抛出最后的杀手锏。
“再说了,杀鸡焉用宰牛刀啊!”
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极其“真诚”。
“这点鞑子,哪用得着您亲自出马?”
朱煊拍了拍自己的胸脯,大义凛然。
“儿臣……儿臣替您摆平!”
他大声喊着,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。
老朱愣住了。
他眯起那双老眼,上下打量着朱煊。
“你替咱摆平?”
老朱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,刀尖杵在地上。
“就凭你?你这细胳膊细腿的,上了战场还不被鞑子当成肉虫子给踩碎了?”
“父皇,您别小看人啊。”
朱煊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他理直气壮地叉着腰。
“我这不是还有大雪龙骑吗!”
他故意压低声音,凑近老朱。
“您想想,天幕上那大雪龙骑多威风。我派他们去,保准把王保保打得叫爷爷。”
朱煊挑了挑眉毛,满脸的信誓旦旦。
“您就在金陵城安生待着,喝喝茶,批批折子。”
他特意把“批折子”三个字咬得很重。
老朱摸着下巴上的硬胡茬,陷入了沉思。
老六手里那百万大雪龙骑,他一直摸不透深浅。
这会儿要是能借着打鞑子的机会,逼他把这支军队亮出来。
自己正好在后方观望,摸摸底细。
老朱眼底闪过一抹老狐狸般的精光。
“行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把绣春刀插回刀鞘。
“既然你小子夸下海口,那这二十万鞑子,就交给你了。”
老朱盯着朱煊,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朱煊胸口重重戳了两下。
“你要是摆不平,让鞑子抢了大明的红薯。”
老朱冷笑一声。
“咱就把你扒光了,绑在城门楼子上吹冷风!”
他转身走向御书房。
“还不快去调兵!在这儿杵着当棒槌吗!”
朱煊看着老朱离去的背影,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。
“好险好险,差点就得接班当皇帝了。”
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。
“不就是二十万饿着肚子的鞑子吗。”
朱煊撇了撇嘴,满脸的不屑。
“还调兵?我那百万大雪龙骑是用来打这种杂鱼的吗?”
他一边嘀咕,一边弯腰去捡自己那只掉在台阶上的布鞋。
“对付这帮饿鬼,根本用不着刀枪。”
朱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。
“老聂,去把白虎给我叫来。”
就在这时。
“嗡——!”
天空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。
震得奉天殿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。
那道熟悉的、让人心底发毛的暗金色光芒。
再次蛮横地撕裂了苍穹。
朱煊刚穿好鞋,脚下一滑,差点又摔个狗吃屎。
他绝望地抬起头,看着天上那团疯狂翻滚的金光。
“我尼玛……”
他痛苦地哀嚎一声。
“这破天幕,是打算一天盘点三回,把我的底裤扒得连渣都不剩吗!”
老朱听到动静,从御书房里探出半个身子。
他看着天幕,两眼放光。
“哈哈哈!老六!”
老朱兴奋得直拍大腿。
“老天爷又来给咱爆你的料了!咱倒要看看,你这回还有什么能耐瞒着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