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肆!你们这群反骨仔!”
王保保被几个亲兵死死压在黄沙里,吃了一嘴的土。
他奋力挣扎,像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,双腿在沙地上胡乱蹬踹。
“放开老子!老子是大元的太尉!”
他吼得嗓子都劈了,眼角的红血丝像要滴出血来。
刀疤脸万夫长一咬牙,膝盖重重顶在王保保的后腰上。
“咯吱”一声,压得王保保闷哼出声。
“太尉,大元早就亡了!现在连草根都没得啃了!”
刀疤脸手里那根粗糙的马缰绳,在王保保身上飞快地绕了几圈。
麻绳勒进皮肉里,瞬间把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北元名将,绑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粽子。
“呜呜呜……”
王保保还想骂,被旁边一个亲兵眼疾手快,扯下一块发酸的破布,直接塞进了嘴里。
世界清静了。
风沙依旧在刮。
但整个战场的气氛,已经诡异到了极点。
白虎骑着黑马,抱着那个大铁皮喇叭,稳稳当当地停在两军阵前。
他挠了挠光溜溜的脑门,指甲在头皮上刮出沙沙的声响。
空洞的死鱼眼看着对面那乌压压一片跪在地上的人。
“这……这就完事了?”
他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。
“主公这红薯,比俺的铁锤还好使啊。”
对面。
二十万北元大军。
扔掉的兵器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座小铁山。
长枪、弯刀、破盾牌,在秋日的冷光下泛着萧瑟的寒光。
那些刚才还饿得眼冒绿光的蒙古汉子们。
这会儿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白虎。
那眼神,就像是嗷嗷待哺的狼崽子,看见了提着肉骨头的屠户。
“好汉!”
刀疤脸万夫长拍了拍身上沾的沙土。
他跟几个亲兵,像抬死猪一样,嘿咻嘿咻地把绑得严严实实的王保保扛在肩膀上。
一路小跑着凑到白虎马前。
“好汉爷爷!”
刀疤脸咽了口唾沫,喉结剧烈滑动,脸上堆起一抹谄媚到极点的笑。
他把王保保“砰”的一声扔在白虎的马蹄子底下。
砸起一片沙尘。
“这是咱们的太尉,王保保!大头目!”
刀疤脸指着地上像毛毛虫一样扭曲的王保保,语气里透着股邀功的兴奋。
“俺们把他给您绑来了!”
他搓着粗糙的大手,满含期待地看着白虎。
“您看……这能多换两个红薯不?俺家那口子饿得快没气了。”
白虎低头瞅了瞅地上那个瞪圆了眼睛、嘴里呜呜乱叫的粽子。
又看了看刀疤脸那张挤满皱纹的笑脸。
他放下手里的大喇叭,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头,竖起个大拇指。
“中!”
白虎咧开嘴,露出两排白牙,笑得很是憨厚。
“俺家主公说了,带头投降的,有奖!王八王九的头目,能换一筐!”
“一筐?!”
刀疤脸和几个亲兵激动得差点没晕过去。
他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冲着白虎砰砰磕头。
“谢谢好汉爷爷!谢主公恩典!”
眼泪花子混着泥沙,糊了他们一脸。
身后的二十万大军听到“一筐红薯”,更是炸开了锅。
那些反应慢半拍的千夫长、百夫长,这会儿全急眼了。
“快!快把咱们的万夫长也绑了!”
“别跑!老子的红薯啊!”
人群里瞬间又乱成一团。
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将官们,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一群饿红了眼的手下按在地上。
麻绳、腰带、甚至扯破的衣服条。
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捆了个结实。
一场本该惨烈厮杀的战场。
瞬间变成了大型“绑架上司换红薯”的闹剧现场。
城墙上。
守将张老三趴在垛口上,下巴都快掉到护城河里了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,直愣愣地盯着下面。
手里紧紧攥着的一块石头,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掉在地上了。
“这……这特娘的是在干啥?”
张老三咽了口干沫,感觉自己的三观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。
他打了一辈子边关,见惯了鞑子冲城时的凶残。
那些挥舞着弯刀、嗷嗷叫唤的恶狼,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副摇尾乞怜的德行?
“将军……咱们……咱们还放箭吗?”
旁边一个小兵结结巴巴地问,弓弦拉到一半,手直打哆嗦。
“放个屁的箭!”
张老三一巴掌拍在小兵的头盔上,打得他一歪。
“没看见人家都把自己绑成肉票了吗!放箭把肉票射死了,你赔红薯啊!”
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。
“快!开城门!把城里备着的那些烤红薯全拉出来!”
张老三声音都在发飘,带着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。
“六殿下这招……绝了!真特娘的绝了!”
“吱嘎嘎——”
厚重的城门被彻底推开。
几十辆大车被士兵们推了出来。
车上堆满了刚出炉的烤红薯,热气腾腾,焦甜的香味瞬间顺着风刮进了北元大军的鼻子里。
“红薯!真的是红薯!”
“香!太香了!”
二十万大军瞬间沸腾了。
如果不是白虎那铁塔般的身躯挡在前面。
这群饿死鬼估计能直接扑上去把推车连带木头都给啃了。
白虎把大喇叭重新抱在怀里。
他摇了两下摇把,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排队!都特娘的给俺排好队!”
白虎那破锣嗓子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“谁敢抢!俺一锤子砸碎他的脑袋!”
他指着旁边几个已经吓傻的大明文书。
“到那边登记户口!按手印!按完的过来领红薯!”
“一人两个,敢多拿的,剁手!”
二十万刚才还准备拼命的北元铁骑。
这会儿乖得像群绵羊。
他们迅速排成了一条条长龙。
队伍整齐得连大明的御林军看了都得汗颜。
文书们坐在临时搭起的桌子后头。
手里拿着毛笔,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。
“叫……叫啥名?”
文书咽了口唾沫,看着面前一个满脸横肉的蒙古大汉。
大汉谄媚地笑着,用力在纸上按下一个黑乎乎的手印。
“俺叫巴图!好汉,能给个稍微大点的不?俺饭量大。”
领到红薯的人,迫不及待地连皮带泥塞进嘴里。
烫得直倒吸凉气,眼泪哗哗地往下流。
“好吃……太好吃了!俺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!”
一个老兵一边啃,一边嚎啕大哭。
“俺不回去了!俺这辈子就给大明修路!种地!”
白虎坐在磨刀石上,看着这壮观的“开饭现场”。
他满意地拍了拍装王保保的那个大麻袋。
“这差事干得舒坦。”
他瓮声瓮气地嘟囔。
“回去得让主公多加两个鸡腿。”
边关的烽火台上。
狼烟熄了。
驿使换了一匹最快的马,背上插着红翎捷报。
像一道闪电,冲向了金陵城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