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外的玉阶上。
老朱那双牛皮厚底靴踩得青石板嘎吱直响。
他两手一拍大腿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好!”
老朱眼角那几道深刻的皱纹都笑开了花。
他转过头,一双熬出血丝的牛眼死死黏在朱煊身上。
“老六啊。”
老朱上前两步,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朱煊肩膀上。
拍得朱煊一个趔趄,差点没站稳。
“天幕上那黑铁甲,看着就提气!你小子赶紧的,把那一百万大军给咱拉出来溜溜!”
老朱搓着手,喉结上下滚了两圈。
“咱倒要看看,你那大雪龙骑,是怎么把王保保那兔崽子碾成肉泥的!”
朱煊揉着被拍疼的肩膀,眼皮狂跳。
拉出来溜溜?
一百万大军啊,光是每天的马料都能把金陵城周围的草皮啃秃了。
真要是拉出来,这大明的国库刚有点起色,非得被吃破产不可。
他咽了口干沫,脚底板在青砖上不自在地蹭了两下。
苟道精髓第二十条:能动嘴解决的,坚决不动手。
“那个……父皇。”
朱煊干笑两声,眼神往四下里乱飘。
“杀鸡焉用牛刀啊。对付那帮饿肚子要饭的鞑子,用大雪龙骑,那是大炮打蚊子,浪费军费。”
老朱眉头一拧,眼底的笑意瞬间散了一半。
“你小子又想给咱耍滑头?”
他手搭在绣春刀的刀柄上,大拇指来回摩挲着鲨鱼皮。
“不派大军,你拿什么剿匪?拿你后院那几百斤烤红薯去砸死他们?”
朱煊一听,眼睛猛地一亮。
“哎!父皇您这话说到了点子上!”
他一拍大腿,惹得老朱看傻子一样看着他。
“我这就回府安排,保准兵不血刃,把这二十万鞑子给您收拾得服服帖帖!”
说完。
也不等老朱反应。
朱煊趿拉着那双破了个洞的布鞋,一溜烟地跑出了奉天殿。
鞋后跟在石板上拖拉出“啪嗒啪嗒”的动静。
六皇子府前院。
“呼——喝!”
白虎光着膀子,浑身肌肉虬结得像块块花岗岩。
汗水顺着光溜溜的大脑袋往下淌,滴在脚下的黄土地上。
他正单手举着个足有两百斤重的石锁,上下翻飞,玩得像个轻飘飘的拨浪鼓。
旁边。
蓝玉那张黑脸憋得通红。
他脖子上搭着条汗巾,正吭哧吭哧地推着个磨盘。
看到朱煊风风火火地跑进来。
蓝玉眼睛一亮,直接扔下磨盘,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殿下!”
他搓着粗糙的大手,满脸的狂热和期待。
“听说鞑子要来抢红薯?您是不是要点将出征了?”
蓝玉咽了口唾沫,眼底冒着绿光。
“让末将打先锋吧!末将这就去挑匹好马,带上大雪龙骑,把那王保保的脑袋给您提回来当球踢!”
朱煊喘着粗气,白了他一眼。
“打打杀杀的,多俗气。”
他摆了摆手,顺了口气。
“白虎,你过来。”
白虎放下石锁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地面的青砖都被砸出几道裂纹。
他慢吞吞地走过来,像座移动的小肉山。
“主公,有活儿干了?”
白虎瓮声瓮气地问,伸手挠了挠光头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有。”
朱煊点点头。
“你换身利索点的衣服,去趟边关。把那二十万鞑子给我打发了。”
蓝玉在旁边听得直搓手,激动得直跳脚。
“殿下!白虎兄弟一个人去?那怎么行!”
他急得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就算他功夫再高,那可是二十万人啊!一人吐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了!”
蓝玉一把抓住朱煊的袖子。
“让末将跟着去吧!末将给白虎兄弟牵马!”
朱煊一把拍开他的手。
“谁说去打架了?”
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“白虎,把你那把大铁锤放下。别带家伙。”
白虎愣了一下。
空洞的死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不带锤子?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。
“主公,那俺拿啥砸肉饼?”
“砸个屁的肉饼。”
朱煊没好气地骂了一句。
他转身,装模作样地把手伸进宽大的袖兜里。
实则在脑海里飞快地呼唤系统。
“叮。”
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在脑海中划过。
朱煊手心里猛地一沉。
他把手从袖兜里抽出来。
手里多了一个造型极其古怪的玩意儿。
这是一个通体漆黑、像个大号漏斗的铁皮筒子。
筒子后面还连着个带摇把的方形铁盒子。
表面涂着一层劣质的黑漆,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子刺鼻的机油味。
这是系统兑换的现代超大功率“手摇式扩音大喇叭”。
蓝玉伸长了脖子,好奇地盯着这黑不溜秋的铁疙瘩。
“殿下,这是啥新式暗器?”
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胡茬。
“里头能喷毒针还是能喷火球?”
朱煊没搭理他。
他把大喇叭直接塞进白虎怀里。
白虎双手抱着这铁筒子,像抱着个刚出生的婴儿,满脸茫然。
“这玩意儿叫大喇叭。”
朱煊拍了拍大喇叭的铁皮壳,发出“梆梆”的闷响。
他凑近白虎,压低声音,仔细交代。
“你带上它,骑马去边关。”
“到了阵前,啥也别干。”
朱煊挑了挑眉毛,嘴角勾起一抹坏笑。
“你就站在那儿,把这摇把转两圈。然后对着这个眼儿,大声喊。”
他咽了口干沫,清了清嗓子。
“就喊:俺家主公说了,打仗怪累的!”
朱煊模仿着白虎的语气。
“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投降,一人先发两个大红薯!管饱!”
“以后包吃包住,给大明种地修路,月底还发工钱!”
白虎挠了挠光头,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“就这?”
他瓮声瓮气地问。
“不用俺捏碎几个脑袋立立威?”
“不用!”
朱煊一巴掌拍在白虎结实的后背上。
“就按我说的喊。喊完你就等着收人就行了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金陵城北门。
徐达、李善长等一帮老臣,还有听到风声赶来的老朱。
全站在城墙垛口边上。
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往下看。
城门外。
白虎光着个大脑袋,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粗布短打。
他骑着一匹膘肥体壮的大黑马。
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滑稽的黑皮大喇叭。
马鞍两边,连把匕首都没挂。
秋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黄叶。
白虎孤零零的一人一马,显得格外苍凉。
老朱看着这一幕,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。
他一把揪住旁边跟来看热闹的朱煊。
“你小子是不是疯了!”
老朱咬着后槽牙,气得手指头直哆嗦。
“你就派这么个光头,连件兵器都不带,去对付二十万鞑子?”
徐达也在旁边急得直拍大腿。
“六殿下啊!这是去送死啊!”
他痛心疾首。
“这壮汉虽然力大无穷,但双拳难敌四手啊!那二十万大军一人一箭,能把他射成刺猬!”
朱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。
他挣脱老朱的手,拍了拍衣服上的皱褶。
“父皇,徐伯伯,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。”
他看着白虎远去的背影,眼底闪烁着算计的精光。
“对付那些饿红了眼的饿鬼。”
朱煊嘴角扯出一抹混不吝的笑。
“红薯,可比刀剑好使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