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上的光柱一点点缩回云层里。
但那沉闷的马蹄声和刀砍进骨头里的“噗嗤”脆响。
就像是长了倒刺的铁蒺藜,死死扎在每个人的耳膜深处。
刮得脑仁生疼。
王保保那把镶着绿松石的弯刀,“当啷”一声砸在沙堆里。
刀背被硌出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。
他双手死死抠着马鞍前桥,指甲缝里塞满了马鬃上的油泥。
手背青筋暴起,像一条条盘根错节的老树根。
“这仗……这特娘的拿头去打?”
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“嗬嗬”声,眼底的绝望像一滩散不开的死水。
一阵穿堂的干冷秋风卷着黄沙,劈头盖脸地砸过来。
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。
但底下的二十万大军,连个抬手挡沙子的动作都没有。
“当啷!”
不知道是哪个角落里传来的第一声脆响。
一个新兵蛋子吓得双手一软。
那把生了红锈的马刀直接从手里滑落,砸在脚背上。
他连疼都不敢喊,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。
“扑通”一声跪在沙地里,双手抱着脑袋,身子抖成了筛糠。
“魔军……那是天上的魔军啊!”
新兵蛋子嗓子劈裂,带着浓浓的哭腔。
“咱们这破刀片子,连人家的马腿都砍不断!那是去送死啊!”
这一嗓子。
就像是一点火星子掉进了干透的草垛里。
整个北元大军瞬间炸营了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兵器掉落的声音连成了一片。
刚才还嗷嗷叫着要南下抢红薯的蒙古汉子们。
这会儿全变成了霜打的茄子。
一个个面如土色,嘴唇发青。
“不打了!老子不打了!”
一个光膀子的千夫长一把扯下头顶的破皮帽。
狠狠摔在地上,踩了两脚。
“红薯再香,也得有命吃啊!我家里还有个刚会叫爹的崽子呢!”
他猛地转过身,一巴掌拍在自己那匹瘦骨嶙峋的战马脖子上。
“走!往西跑!去罗刹国要饭也比在这儿被剁成肉泥强!”
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。
有人抱着马脖子嚎啕大哭,鼻涕眼泪抹了马一脖子。
有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沙堆里乱窜,撞翻了同伴。
踩踏声、叫骂声、战马受惊的嘶鸣声,混杂成一锅沸腾的烂粥。
那引以为傲的蒙古骑兵阵型,眨眼间就散成了满地的散沙。
“都特娘的给老子站住!”
刀疤脸万夫长急得眼角都裂开了。
他从马背上跳下来,挥舞着马鞭,像疯狗一样抽打着那些准备逃跑的逃兵。
“啪!啪!”
鞭子抽在皮甲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再跑老子活劈了你们!”
他扯着嗓门吼,唾沫星子乱飞。
可根本没人听他的。
甚至有个被抽急了的士兵,红着眼睛回过头。
“将军!你要送死你自己去!别拉着咱们垫背!”
刀疤脸万夫长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转过头,看着王保保。
“太尉!您倒是说句话啊!”
他几步冲到王保保马前,“扑通”一声跪下。
膝盖磕在碎石子上,渗出血丝。
“太尉……军心散了啊!”
他仰着脸,那张平时凶神恶煞的脸上,此刻全是对死亡的恐惧。
“您赶紧下令撤军吧!趁着大明的魔军还没杀过来!”
他咽了口干沫,喉结艰难地滚动。
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咱们先退回草原深处躲一躲啊!”
另外几个万夫长也连滚带爬地凑过来,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“求太尉下令撤军!”
“太尉开恩呐!给部落留点种子吧!”
王保保坐在马背上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
他看着下面这群平时杀人不眨眼的悍将。
现在居然像一群摇尾乞怜的丧家犬一样,跪在他面前求着逃跑。
一种深深的耻辱感和无力感,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撤军?
他咬着后槽牙,口腔里尝到了一丝铁锈味的血腥。
退回去能去哪儿?
草原上刚刚遭了白灾,牛羊冻死了一大半。
现在回去,没有粮食,不用大明来打。
这二十万人,加上部落里的老人女人,全都得在冰天雪地里饿死!
进是死。
退,也是死。
王保保猛地拔出腰间的备用短刀。
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一夹马腹,战马往前踏了两步。
“都特娘的给老子闭嘴!”
王保保一声怒吼,压过了风沙的呼啸。
他扬起短刀,指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万夫长。
“退回去吃雪吗!”
他双眼赤红,眼底烧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疯狂。
“横竖都是个死!往前冲,抢下大明的红薯,咱们还能活命!”
他手腕一翻,刀背狠狠拍在马屁股上。
“传老子将令!”
王保保调转马头,面向南方。
“谁敢后退半步!老子亲手剁了他的脑袋当夜壶!”### 第106章 主角派白虎出征,连兵器都不拿就带了个大喇叭
王保保那声“剁脑袋”的怒吼,夹在呼啸的沙风里。
听着有点外强中干的虚飘。
他手里那把短刀的刀尖,微微打着颤。
底下的二十万大军就像是一摊被踩烂的烂泥。
就算他喊破了嗓子,这帮饿得皮包骨头的蒙古汉子,也没几个能把腰杆子挺直的。
一个个缩着脖子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