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皇子府门外。
晨雾像层破絮子,糊在残破的红漆大门上。
风一吹,门板上的铜环咣当乱响。
朱棣正靠在门前那座威武的石狮子上。
他手里捏着把带壳的盐水花生。
大拇指和食指一用力,“啪”的一声捏碎壳。
红衣花生米弹进嘴里,他砸吧着嘴,嚼得津津有味。
黑色的保安劲装紧紧绷在他魁梧的身板上。
腰带勒得有点紧,他下意识地伸手拽了拽。
“娘的,老六这王府的伙食真不错。”
朱棣小声嘀咕,摸了摸肚子上刚长出来的一点软肉。
“这门卫当得,比在北平吹冷风吃沙子舒坦多了。”
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这个月那十万两白银的月薪该怎么花。
头顶的天空突然“轰”的一声闷响。
那团刺目的红光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,瞬间把金陵城的青石板路照得血红一片。
朱棣嘴里没嚼碎的花生米直接卡在嗓子眼。
他猛地直起身,腰间那把绣春刀“咔哒”一声撞在石狮子底座上。
他瞪大一双虎目,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张疯狂扩张的世界地图。
“咳咳咳!”
朱棣捂着脖子剧烈咳嗽,脸憋得通红。
他硬生生把花生米咽下去,喉管刮得生疼。
但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。
那一道道刺目的红线,像烧红的铁丝,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交织。
欧洲、美洲、那些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莽荒大陆。
一片片未知的广袤土地,在红光中显现出诱人的轮廓。
上面插满了大明的金色龙旗。
朱棣的呼吸瞬间粗重了。
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,呼出的热气在冷雾中凝成白烟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。
十二岁就跟着徐达上战场,在刀光剑影里滚爬。
他一直以为,大明的敌人只有北边大漠里那些骑着矮脚马的北元残党。
打败他们,把他们赶到捕鱼儿海喝西北风,就是武将最巅峰的荣耀。
可现在。
看着天幕上那庞大到让人头皮发麻的世界版图。
朱棣只觉得自己的脑门像是被人用大铁锤狠狠抡了一下。
三观碎了一地。
“我……我特娘的以前打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?”
他干涩的嘴唇上下哆嗦,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他引以为傲的北平防线。
在这张世界地图上,连个芝麻绿豆大的点都算不上。
原来这天下,根本不是老夫子嘴里念叨的“天圆地方”。
原来在那片波涛汹涌的蓝色大洋对面。
还有那么多、那么多没有主人的地盘!
欧洲!那里有金发碧眼的蛮族,有堆积如山的香料和黄金!
美洲!那里有无尽的良田,有高产的土豆和玉米!
朱棣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不是被风吹的,是像得了红眼病一样,布满了疯狂的血丝。
他死死握着腰间的刀柄。
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暴怒的青蛇,扭曲着凸起。
因为握得太紧,木质的刀鞘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,几乎要被他捏碎。
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,像野火一样在他心底疯狂燃烧。
烧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,烧得他理智全无。
当保安?赚十万两月薪?
去他娘的!
他朱老四天生就是要在马背上打天下的!
他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甚至已经幻想出了一幅画面:
他骑着高大的汗血宝马,身后是数万名装备着火枪和大炮的神机营将士。
他们在异国他乡那片未知的土地上纵马狂奔。
踏碎那些蛮族的城堡,把大明的龙旗插在欧洲最高的神庙顶端!
让那些红毛鬼子跪在他的马蹄下颤抖!
“男儿何不带吴钩,收取关山五十州!”
朱棣猛地睁开眼,一声暴喝在清晨的冷风里炸响。
震得旁边树枝上的露水扑簌簌往下掉。
他一把扯开领口的盘扣。
那件让他觉得憋屈的保安黑色劲装,被他粗暴地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刺啦”一声脆响,布料撕裂。
“这破门卫,老子不干了!”
朱棣像头被激怒的疯牛,一脚踹开虚掩的王府大门。
大门撞在墙上,发出沉闷的痛哼。
他看都没看一眼散落一地的花生壳,红着眼圈,大步流星地冲进前院。
院子里。
白虎正光着膀子,举着那把水缸大小的铁锤在半空比划。
看到朱棣这副要吃人的架势,白虎挠了挠光头,默默往旁边让了半步。
朱棣根本没搭理他。
他踩着满地的碎石和落叶,直扑后院。
脚底下的军靴踩得青石板咚咚作响,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狂躁。
“老六!”
还没跨进月亮门,朱棣那破锣嗓子就吼开了。
声音里透着股子不顾一切的疯魔。
“老六你给老子出来!”
后院里。
朱煊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太师椅上。
他刚把耳朵里的棉花掏出来,正准备闭上眼睡个回笼觉。
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哆嗦,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。
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扶手,稳住身形。
一抬头,就看见朱棣像颗黑色的炮弹一样扎了进来。
朱棣眼底通红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几步冲到太师椅跟前,双手死死按住椅子的扶手。
脸几乎贴到了朱煊的鼻尖上。
一股夹杂着汗味和狂热粗喘的热气,直扑朱煊的面门。
“六弟!六爷!”
朱棣声音嘶哑劈裂,唾沫星子喷了朱煊一脸。
“我不当保安了!我不看门了!”
他猛地直起身,指着天上那还没完全散去的红色版图。
手指头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。
“我要去打仗!我要去海外!”
朱棣咬着后槽牙,眼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野心。
“我要去把那片叫欧洲的地方,全给大明打下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