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那声嘶哑的质问，在空旷的太和殿广场上空打着旋儿。
夜风卷起他单薄的玄色常服下摆，呼啦啦直响。
满朝文武跪在冰冷的汉白玉石板上。
一个个脖子缩得像鹌鹑，面面相觑。
李善长偷偷拿袖口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。
他那漏风的假牙磕碰了两下。
“这……老臣熟读经史子集，那书上只说四海之外皆是蛮夷……”
他咽了口干沫，喉结艰难地滚了滚。
“谁承想……这蛮夷的地界，竟然比咱天朝上国还要宽广百倍啊！”
徐达猛地站起身，粗糙的大手一把薅住胸口的护心镜。
甲片撞击出刺耳的动静。
他那双熬得通红的虎目，死死盯着天幕上那片未知的广袤土地。
“管他什么蛮夷！”
徐达扯着破锣嗓子吼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只要有地！有粮！老子带兵趟平他们！”
老朱没搭理这帮老臣的震惊。
他那只指着天幕的手还在半空中微微发抖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一层惨白。
“嗡——！”
就在这当口。
天幕上那张静止的世界地图，突然像被点燃的火药桶。
大明那块原本只是暗黄色的区域。
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团刺目的腥红！
这红光艳得滴血。
像是有生命一样，顺着地图的纹理疯狂跳动。
“呲啦！”
刺耳的电流声撕裂了死寂的夜空。
那团红光瞬间化作无数条纤细的红色血脉。
以一种极其恐怖、病毒蔓延般的速度。
朝着大明疆域的四面八方疯狂扩张！
高丽的半岛，红了。
东海那几座像虫子一样的日本岛屿，瞬间被血色吞没。
紧接着。
红线一路向南，跨过汪洋。
把那些散落的东南亚群岛、大片未知的莽荒大陆，全部染成了刺眼的红。
甚至连最西边那块被标为“欧洲”的辽阔陆地。
也在这股不可阻挡的红色洪流中，寸寸沦陷！
老朱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他张大嘴巴，眼珠子都快贴到天幕上去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他干瘪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，像个拉破的旧风箱。
天幕上。
每一块被红光覆盖的土地上。
都齐刷刷地浮现出一面迎风招展的金色龙旗！
那是大明的军旗！
“未来大明帝国最终版图。”
天幕那道宏大、冰冷，此刻却透着一股子极度狂热煽动性的旁白音。
犹如九天惊雷，轰然炸响。
震得整个金陵城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。
“凡日月所照，皆为明土。”
“江河所至，皆为明臣。”
那声音越来越高亢，仿佛要刺破苍穹。
“太阳永远照耀的国度——日不落大明！”
这三个字一出。
天下大乱。
大唐，宣政殿。
李世民猛地一把推翻了面前的紫檀木御案。
奏折、朱砂笔撒了一地，墨汁溅在明黄的地毯上。
他一把扯开领口，露出结实的胸膛。
“日不落？好一个日不落！”
李世民双眼赤红，拳头砸在柱子上，骨节渗出血丝。
他大呼痛快，仰天长笑。
“朕的天策军若在，这等泼天伟业，岂能让后世子孙独享！”
大汉，未央宫外。
刘彻光着脚丫子站在秋霜里，脚底板冻得发紫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出鞘的长剑。
剑刃在月光下闪着寒芒。
他拔剑四顾，像头被饿了半个月的孤狼，眼底全是嗜血的战意。
“霍去病！卫青！”
刘彻像疯子一样怒吼。
“给朕备马！这天下，朕要全打下来！”
而大明，六皇子府的后院里。
朱煊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太师椅上。
他手里捏着半块凉透的葱油饼，嘴里还塞着团没嚼碎的咸菜。
看到天幕上那红彤彤的一大片。
他两眼一翻，差点没被咸菜噎死。
“咳咳咳！”
朱煊猛地坐起身，使劲捶着胸口。
脸憋得通红，眼泪花子直往下掉。
“系统你大爷啊！”
他扯着嗓门在心里疯狂咆哮。
“我特么什么时候造过日不落帝国了？”
朱煊把那半块葱油饼狠狠摔在青石板上。
“老子就想在院子里种种地，偷偷搞点小钱。”
他烦躁地抓着头发，把发髻揉得像个烂鸡窝。
“你这大饼画得也太离谱了！这要是让老头子看见……”
他咽了口干沫，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子透心凉。
“完了完了，这回是真要被架在火上烤成乳猪了。”
朱煊无力地瘫回椅子里，双眼无神地盯着房梁。
太和殿广场上。
老朱根本没心思去管老六想不想当乳猪。
他现在的眼里，只有那张几乎染红了半个地球的恐怖版图。
“日不落……日不落……”
老朱嘴里神叨叨地念叨着这三个字。
他那双原本透着疲惫的牛眼。
此刻亮得吓人，像两盏在黑夜里燃烧的探照灯。
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。
一把揪住跪在旁边的李善长的衣领，硬生生把这老骨头提溜了起来。
“老李！你看见没！”
老朱唾沫星子喷了李善长一脸，带着浓重的火药味。
“太阳永远照耀！只要有太阳的地方，就是咱大明的地盘！”
李善长被勒得直翻白眼，双手拼命扒拉着老朱的手腕。
“咳咳……陛、陛下……老臣看见了……”
他假牙在嘴里磕碰出细碎的动静，吓得三魂丢了七魄。
“这……这是千古未有之大业啊！”
老朱一把推开李善长。
他转过身，张开双臂，像是在拥抱整个夜空。
胸膛剧烈起伏，呼吸急促得像一头看见了羊群的饿狼。
眼底那股子被压抑了半辈子的贪婪和野心。
再也掩饰不住，彻底喷发出来。
“好！好一个大明六皇子！”
老朱仰天狂笑，笑声嘶哑劈裂，透着股不顾一切的疯魔。
“咱老朱家的种，有种！”
他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石子。
“王景弘！”
老朱猛地转头，那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。
“去！给咱传旨！”
他咬着后槽牙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。
“马上把老六给咱弄进宫！绑也得给咱绑来！”
老朱拔出半截绣春刀，刀刃在夜色里嗡嗡作响。
“这日不落的江山，他今天不给咱打下来，老子活剥了他的皮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