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破了音的“爸爸”,在金陵城秋日的冷风里打着旋儿。
尾音还带着点变调的颤抖。
朱棣靠在门前的石狮子上。
他手里那把刚拔出半截的绣春刀,僵在半空。
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。
“噗——哈哈哈哈!”
朱棣没憋住,直接一口吐了嘴里嚼碎的花生米渣子。
他捂着肚子,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花子都挤出来了。
堂堂大明燕王,这会儿笑得像个隔壁村的二傻子。
“凉国公啊凉国公,你这辈分跌得也太快了吧!”
朱棣拍着大腿,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刺耳。
蓝玉那张原本煞白的脸,这会儿红得像煮熟的猪肝。
连粗黑的脖颈子里都透着血色。
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,或者直接拿头撞碎青石板死了算了。
但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,那点可怜的面子算个屁。
他是个纯粹的武痴,脑子里就一根筋。
谁拳头大,谁就是爹!
蓝玉咽了口带着血腥味的干沫,连地上的碎剑渣子都不要了。
“起开!”
蓝玉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,一脚踹开旁边想扶他的副将。
他手脚并用,像头受惊的野熊一样。
直接越过像铁塔一样站在门口的白虎,冲进了六皇子府的院子。
院子里。
朱煊正坐在那张垫着虎皮的太师椅上。
他手里拿着个剥了一半皮的烤玉米,金黄的玉米粒冒着热气。
他正准备咬一口,就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炮弹一样扎了过来。
“卧槽!啥玩意儿!”
朱煊吓得手一抖,烤玉米差点飞出去。
他赶紧把腿往回一缩,踩在椅子边缘。
“扑通!”
蓝玉双膝狠狠砸在青砖上,滑出去半尺远。
带着一身浓烈的酒臭和汗酸味。
他一把死死抱住朱煊那条没来得及收回的腿,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六殿下!六爷!”
蓝玉扯着那破锣嗓子嚎了起来,眼泪混着鼻血糊了一脸。
“您是我亲爷爷!收下我吧!”
他把那张脏兮兮的脸拼命往朱煊的布鞋上蹭,蹭得鞋面全黑了。
朱煊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扑搞得一头雾水。
他嫌弃地皱着眉头,拼命往回抽腿。
“哎哎哎!你谁啊你!撒手!”
朱煊用手里的半截玉米棒子去杵蓝玉的脑袋。
“你这体格子,比我还重两倍呢,想压死我啊!”
蓝玉非但不撒手,反而抱得更紧了。
指甲都快抠进朱煊小腿的皮肉里。
“老将蓝玉啊!殿下,您刚才那是派神仙下凡了吧!”
他仰起头,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全是狂热。
“那一拳!好家伙,连个响都没听到,我的百炼钢剑就成粉了!”
蓝玉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,喷在朱煊的衣服上。
“我蓝玉服了!心服口服,五体投地!”
他猛地在地上磕了个响头,梆梆作响。
“殿下,您那大雪龙骑,我不比划了。”
蓝玉吸溜了一下鼻涕,粗糙的手指抓着朱煊的裤腿。
“您就收下我吧!给我当个牵马的小卒也行啊!”
他眼巴巴地看着朱煊,像只讨食的流浪狗。
“只要能让我学到刚才那种无敌的功夫,您让我去倒夜香我都愿意!”
朱煊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几十岁、鼻青脸肿的老头子。
头皮一阵阵发麻。
这可是大明有名的悍将,历史上跋扈到被老朱剥皮实草的狠角色。
这会儿居然抱着自己的大腿哭着喊着要当小卒?
这反转也太离谱了吧。
“凉国公,你先撒手!”
朱煊用力蹬了一下腿,没挣脱。
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,把烤玉米扔回盘子里。
苟道精髓第十六条:遇到死皮赖脸的,就给他找点苦差事。
“你这体格子,去大雪龙骑当小卒?战马都得被你压垮了。”
朱煊嫌弃地撇撇嘴。
他眼神一转,看向门口慢慢走回来的白虎。
白虎摸着光头,一脸无辜地看着地上死死抱大腿的蓝玉。
“主公,这黑汉子咋还哭上了?俺真没下死手啊。”
白虎瓮声瓮气地说,声音里带着点委屈。
朱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。
他低头看着蓝玉,挑了挑眉毛。
“凉国公,你真想留下来?”
“想!做梦都想!”
蓝玉毫不犹豫地点头,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。
“行。”
朱煊拖长了音调,伸手一指白虎。
“白虎这几天正愁没人陪他练拳呢。我那后院的假山都快被他砸平了。”
他凑近蓝玉,笑眯眯地说。
“要不……你去给白虎当个陪练沙包?”
这话一出,站在门口的朱棣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陪练沙包?给那个怪物?
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!他这六弟也太损了吧!
谁知。
蓝玉听了这话,不仅没害怕。
反而像被雷劈中了一样,整个人僵住了。
紧接着,他猛地跳起来,那张破了相的老脸笑成了一朵烂菊花。
“谢殿下恩典!谢殿下恩典啊!”
蓝玉激动得语无伦次,转身就冲着白虎去了。
他一把抓住白虎粗壮的胳膊,像个变态一样上下摸索。
“白兄弟!以后你就是我亲哥!”
他咧着漏风的嘴。
“你使劲打!千万别留手!把我往死里练!”
白虎被他这股子热情搞得有点懵。
他低头看着这个像苍蝇一样围着自己转的黑汉子。
挠了挠头皮,木讷地点点头。
“哦……那你抗揍不?”
蓝玉拍着自己毛茸茸的胸脯,梆梆作响。
“抗揍!老子这身骨头,铁打的!”
朱煊躺回太师椅上,看着这滑稽的一幕。
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。
“造孽啊。”
他小声嘀咕。
“我这王府,迟早得变成精神病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