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章程?”
朱煊抠了抠指甲缝里那点发黑的泥垢。
拇指一挑,把泥球弹飞到玉阶底下。
他懒洋洋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。
胳膊伸直,骨节发出噼里啪啦一串脆响。
“哈啊——”
朱煊打了个哈欠,眼泪花子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顺手拿湖蓝绸衫的袖子胡乱抹了把脸。
老朱那张布满风霜的黑脸凑得很近。
喷出的粗气带着淡淡的茶水味,直打在朱煊鼻尖上。
“少给咱装死!”
老朱咬着后槽牙,一巴掌重重拍在朱煊肩膀上。
拍得朱煊身子一歪。
“那瘸子带了一百万大军!老四手里就那点兵马。”
老朱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。
“你要是敢拿你哥的命当儿戏……”
他手指着门外的方向,手指头有些发颤。
“老子拔了你的皮!”
朱煊稳住身子。
他翻了个白眼,慢吞吞地揉着被拍酸的肩膀。
“父皇您这话说的。”
他往后退了半步,拉开点安全距离。
“四哥可是去建国当土皇帝的。我这当弟弟的,还能坑他不成?”
朱煊掸了掸衣襟上沾的核桃酥碎屑。
碎皮掉在青砖上。
“四哥既然想玩,那就让他玩个痛快呗。”
他说得轻飘飘的。
仿佛那一百万嗜血的异族大军,只是一群排队挨宰的鹌鹑。
大殿里的武将们听不下去。
蓝玉那张黑脸憋得发紫。
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“六殿下!”
蓝玉粗着嗓门嚎了一嗓子,声震瓦砾。
“那是百万铁骑!不是菜市口的大白菜!”
他一步跨出来,铁甲片撞得当啷响。
“燕王殿下就带了那几万火器军。就算火铳再利,人家拿人命填也填平了!”
“就是!”
徐达也跟着帮腔。
他虎目圆瞪,急得直拍大腿。
“末将请命!带十万神机营去增援!”
朱煊掏了掏被震得发麻的耳朵眼。
他瞥了这俩急赤白脸的老兵痞一眼。
“去添乱啊?”
朱煊嗤笑一声。
“就你们那点排兵布阵的冷兵器思维,去了也是送人头。”
“你!”
蓝玉气得倒抽一口冷气,拳头捏得咔咔响。
要不是老朱在这镇着,他恨不得冲上去揪住朱煊的衣领。
朱煊懒得理他。
他深知那帖木儿大军的底细。
天幕上放得清清楚楚。
重甲骑兵、阿拉伯马,甚至还有披着铁甲的大象。
这套阵容在冷兵器时代,就是纯粹的绞肉机。
如果让大明军队拿着长枪大刀去硬拼。
就算能赢,那也是拿人命堆出来的惨胜。
尸骨能把西域的戈壁滩铺满。
苟道精髓第三十条:能用装备碾压的,绝不拼刺刀。
打仗?
那是原始人的玩法。
工业时代的战争,拼的是钢铁和火药的消耗速度。
朱煊转过身,面向老朱。
“父皇,您让兵部尚书茹瑺过来。”
他语气突然正经起来。
茹瑺吓了一跳,赶紧从文官队伍里膝行而出。
官帽有点歪,他手忙脚乱地扶正。
“微臣在!六殿下吩咐。”
茹瑺咽了口唾沫,喉结卡了卡。
朱煊盯着茹瑺。
“城外那个兵工厂,库房里新压出来的燧发枪,有多少了?”
茹瑺脑子飞速转动,报数字这事儿他门清。
“回殿下。”
他舌头有点打结。
“铁厂长带着人没日没夜地干。库房里……攒了大概十万支了。”
“全提出来。”
朱煊大手一挥,不带一丝犹豫。
“加上配套的铅弹和定装火药。全都装车。”
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十万支燧发枪?
大明开国到现在,神机营的火铳加起来也就几万支。
这小子一口气全掏空了?
“还有。”
朱煊没停。
“铁铉新造的后膛野战炮,就是带轮子那种。拖两百门出来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再配上一百台蒸汽牵引车。把这些火炮挂在车后头。”
老朱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他一把抓住朱煊的胳膊。
“老六!你疯了!”
老朱声音发着飘。
“那蒸汽机可是个大宝贝!你让它去拉大炮?”
“万一路上坏了修不好,这不就成了铁疙瘩废物了吗!”
“坏了就炸掉,坚决不能留给鞑子。”
朱煊毫不在意地甩开老朱的手。
“父皇,这打仗拼的就是个速度。”
他双手叉腰。
“用马拉两百门大炮,等走到西域,四哥的坟头草都两尺高了。”
“蒸汽牵引车吃煤就能跑,日夜兼程。半个月就能把这些家伙什送到前线。”
老朱僵在原地。
他脑子里那台算盘飞速拨打。
十万支不用点火绳的燧发枪。
两百门打得又远又准的后膛炮。
这火力,简直能把金陵城犁平十次。
“毛骧!”
朱煊没理会发呆的老朱,直接点名。
“奴婢在!”
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从阴影里窜出来。
“这批军火,你带三万锦衣卫缇骑。”
朱煊语气冰冷。
“押送去西域。”
他盯着毛骧那张发白的脸。
“记住,路上要是少了一杆枪,或者耽误了时辰。”
朱煊指着他。
“你就自己把脑袋砍下来,给四哥当球踢。”
毛骧双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“奴婢遵命!誓死押送!”
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风穿过殿门的呜呜声。
徐达和蓝玉这两个老将,这会儿全哑巴了。
他们对视了一眼。
眼底全是深深的震撼和无奈。
这还打个屁的仗。
这配置,就算是牵条狗去当主帅,也能把对面碾成渣。
排兵布阵?迂回包抄?
在绝对的火力面前,全成了脱裤子放屁的废话。
“行了,都散了吧。我还得回去补觉呢。”
朱煊打了个哈欠。
眼泪又挤出来两滴。
他转身就往大殿外走。
鞋后跟在金砖上拖拉出吧嗒吧嗒的动静。
跨出门槛。
初秋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朱煊抬起手,挡在额头前面。
他顺着阳光的方向,看向西方。
那边,是无尽的黄沙和戈壁。
也是帖木儿那百万大军正在集结的地方。
朱煊嘴角微微上扬。
慢慢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残忍微笑。
眼底闪过一丝嘲弄。
十万排队枪毙的燧发枪大军。
加上两百门后膛炮的无差别洗地。
这哪里是打仗。
这是一场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。
是对那些还停留在骑马砍杀时代的冷兵器军队,最残酷的屠杀。
“瘸子啊瘸子。”
朱煊放下手,把那块没吃完的核桃酥捏成粉末。
随手洒在风里。
“惹谁不好,非惹我这想睡觉的咸鱼。”
他冷哼一声。
“你要倒血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