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隆隆的巨响从九天之上砸落。
蒸汽火车在天幕中喷吐着刺鼻的黑烟。
钢铁车轮与铁轨疯狂摩擦,溅起大片刺目的火星子。
画面里。
那头钢铁怪兽拖着几十节黑压压的车厢。
以一种违背了古人认知的恐怖速度,在平原上狂飙。
路中心横着一块一人多高的花岗岩巨石。
火车根本没有减速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震彻天际。
巨石就像一块豆腐,被火车头前段的排障器瞬间撞成了漫天碎渣。
石屑砸在钢铁外壳上,发出爆豆般的脆响。
火车毫发无损,继续呼啸前行。
金陵城内外,死寂一片。
老百姓手里的锄头、菜篮子全掉进了泥水里。
满大街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鸿胪寺外。
那个满刺加的黑胖使臣,双腿像面条一样软在地上。
他死死抱着脑袋,脸上的汗水把彩绸都浸透了。
“神龙……这是贴地飞行的铁甲神龙啊!”
他扯着破锣嗓子嚎哭,朝着天幕的方向疯狂磕头。
脑门砸在青石板上,撞出一片血红。
波斯商人们吓得把带来的奇珍异兽全给放跑了。
一群人在臭气熏天的马粪堆里挤成一团。
哆哆嗦嗦地念叨着他们家乡的经文。
太和殿前。
老朱死死盯着天幕,脖子伸得老长。
他那把拔出半截的缺口绣春刀,僵在半空中。
刀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。
“好家伙……”
老朱喉结疯狂滑动,咽了一大口带血丝的唾沫。
他的呼吸粗重得像个漏风的旧风箱。
胸膛剧烈起伏,明黄色的龙袍被顶得发皱。
天幕的画面开始变换。
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虚影浮现在天空中。
无数条黑色的细线,像蜘蛛网一样在地图上蔓延。
把大明的疆土、西域的沙漠、甚至更远的欧洲全部连接在一起。
冰冷的画外音如同炸雷般响起。
【蒸汽火车:陆地交通的终极降维打击。】
【日行千里,夜行八百。无惧风雪,不食草料。】
地图上,代表十万大军的红点顺着黑色细线快速移动。
【铁路网建成后,大明运兵十万至西域边境。】
【只需……三日!】
“三日?”
老朱猛地倒抽一口凉气,声音直接劈了叉。
他手腕一松,绣春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汉白玉台阶上。
站在他身后的兵部尚书,双眼翻白,差点背过气去。
“三日……运兵十万?”
兵部尚书揪着自己稀疏的胡子,生生扯下来一小撮。
他浑身发抖,指着天幕。
“陛下!以往征讨西域,十万大军走一年,路上病死饿死的就不下两万!”
“若是三日能到……这天下还有谁挡得住大明的兵锋?”
户部尚书赵勉从柱子后面爬了出来。
他连滚带爬地凑到老朱脚边。
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捡起了那个缺了两个珠子的小算盘。
小算盘被他拨得快冒出火星了。
“陛下!发财了!发大财了啊!”
赵勉哈喇子淌到了下巴上。
他用满是泥灰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。
“这铁长虫不用吃粮草!十万大军三日赶到,能省下三百万石军粮!”
“要是用这玩意运西域的金砂和香料,一趟就能把国库塞爆!”
老朱根本没理会赵勉。
他两只手死死抓着太和殿的汉白玉栏杆。
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色。
指甲深深抠进了石头缝里,磨出了血丝。
老朱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,此刻爆射出骇人的红光。
他脑子里疯狂盘算着。
老四朱棣在西域设立的大都护府。
离金陵城太远了。
远到传个圣旨都得跑死十几匹驿马。
老朱天天在宫里盘算地球仪,总怕那边脱离了掌控。
但现在呢?
老朱咧开大嘴,两排牙齿磨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“有了这玩意儿……”
他转头看向朱标,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太子肩膀上。
差点把朱标拍个跟头。
“西域就不算远了!哪怕是打到泰西(欧洲),咱的大炮也能三日运到他家门口!”
朱标踉跄了两步。
揉着发麻的肩膀,苦笑着看了老朱一眼。
“爹,天幕上说是铁条铺路。”
“这得多少铁?全大明的铁锅熔了也不够铺到西域的啊。”
老朱一挥手,龙袍袖子带起一阵风。
“砸!把天帝阁的银子全拿去买铁!”
“不够就让老四去西边抢矿!”
老朱兴奋得像个在赌场里押中了豹子的赌徒。
在汉白玉台阶上走来走去,鞋底的泥灰踩得到处都是。
就在满朝文武陷入癫狂。
老朱恨不得立刻下旨让铁铉造火车的时候。
天幕上的画面再次闪烁。
庞大的钢铁火车虚影缓缓淡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铺在桌子上的泛黄草图。
图纸上画满了复杂的齿轮、锅炉剖面和铁轨的设计线。
天幕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明上空。
【大明皇家科学院,正由六皇子主导。】
【第一条京郊铁路图纸,已绘制完毕。】
【即将进入动工阶段。】
声音落下。
整个太和殿广场,甚至半个金陵城的空气都停滞了。
赵勉的小算盘停了。
兵部尚书揪胡子的手僵住了。
正在磕头的外国使臣们齐刷刷抬起头,满脸是血地张大了嘴巴。
老朱踩在台阶上的脚悬在半空。
脸上的狂喜表情瞬间凝固,随后变成了极度的不可思议。
一阵秋风吹过。
卷起地上的落叶和香灰。
太和殿前,成百上千道目光。
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。
刷的一下,齐刷刷地转向了城西的方向。
那是六皇子府的所在。
老朱缓缓收回脚。
他弯腰捡起那把缺口绣春刀,插回刀鞘。
发出“呛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好个老六……”
老朱腮帮子上的肉剧烈抽搐了两下。
“天天在王府里喊穷,喊着要睡觉。”
他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带着浓浓的火药味。
“居然背着咱,连这贴地神龙的图纸都画好了?”
朱标在一旁默默提起了那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四层食盒。
他看着城西的方向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老六啊老六,你这图纸一出……”
“大哥这回就是提着满汉全席去,也保不住你的闲散日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