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那层沉寂了半个月的光幕,突然像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。
幽蓝色的电光像瀑布一样往下砸。
整个金陵城瞬间被罩在一片惨白的光晕里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震碎云层的机械轰鸣声,直接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。
那声音不像是打雷。
更像是有成千上万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死命摩擦。
六皇子府院子里。
那十几个穿着清凉的异国舞娘,双腿齐刷刷一软。
直接趴在了冰凉的青砖上,连头都不敢抬。
身上的金银铃铛撞在地上,发出杂乱的碎响。
朱煊仰着头,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。
嘴巴微微张着。
“啪嗒。”
嘴里叼着的那半块烤红薯,顺着嘴角掉下来。
正砸在他那只破洞布鞋的鞋面上,烫出一块黑印。
他没管鞋上的红薯渣。
手指死死抠着太师椅的木头扶手,指甲边缘泛着一圈白。
“这他娘的……又是闹哪出?”
站在院子里的白虎,两米高的身子猛地一晃。
水缸大的铁锤“哐”的一声砸在地上。
砸碎了半块青砖。
他双手捂着光头,喉结上下滚了两圈,结结巴巴开口。
“殿、殿下,天上那是个啥玩意儿?”
瞎眼门房老聂手里的刻刀掉进了泥水坑里。
他翻着全白的眼皮,死命朝着天空的方向闻。
空气里没有熟悉的雨腥味。
只有一种刺鼻的、类似铁锈被烧红的味道。
天幕上的幽蓝电光开始疯狂汇聚。
原本空无一物的光幕深处。
几行烫金大字带着刺耳的电流声,缓缓砸落下来。
【第八次盘点:千古发明榜!】
大字周围。
不再是以往盘点时的山水画卷或者千军万马。
而是一团团浓烈到化不开的黑烟。
黑烟中,庞大的机械虚影若隐若现。
这虚影一出。
不是大明一朝,而是整个平行时空全炸了锅。
大秦,咸阳宫。
秦始皇正端着一个青铜小碗,准备吞下今天刚炼出来的仙丹。
天幕突然一亮,轰鸣声震得青铜大殿嗡嗡直响。
嬴政的手猛地一抖。
那颗泛着水银光泽的仙丹骨碌碌滚到了竹席上。
他抬头看着天幕上那团正在转动的巨大齿轮虚影。
下巴上的胡须抖得像秋风里的杂草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等仙家法器?”
嬴政双膝一软,龙袍下摆拖在地上。
他不管不顾地朝着天幕的方向跪了下去。
“仙人赐宝!仙人赐宝啊!”
大殿外的方士和黑甲卫,早已经趴了一地,磕头声响成一片。
大汉,未央宫。
刘彻正拔出环首刀,砍在一张羊皮地图的匈奴王庭位置上。
巨响传来,他手腕一麻。
环首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青石板上,刀刃崩了个黄豆大的缺口。
刘彻死死盯着天上那根高耸入云、正往外喷吐白汽的巨大管子。
那是天幕投射出的烟囱虚影。
“非木非石,浑身冒烟……”
刘彻大口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若能得此神物,踏平匈奴,何须战马?!”
历朝历代的百姓更是吓疯了。
所有人都以为是天庭的南天门开了。
有人烧香,有人磕头,有人被那巨大的机械齿轮咬合声吓得屎尿齐流。
大明,太和殿。
刚才还其乐融融、享受万国来朝的老朱。
现在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龙椅上弹了起来。
“这他娘的又是老六搞的鬼?!”
老朱扯着嗓子吼了一声。
一脚踹在面前的龙书案上。
几百斤重的金丝楠木书案发出一声闷响。
直接被老朱这一脚踹得翻滚下去。
桌上的奏折、朱砂笔、端砚散落一地。
一方砚台好死不死,正好砸在那个波斯使者的脑袋上。
黑色的墨汁混着血水流了波斯人一脸。
但他根本不敢躲,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因为波斯使者此刻正翻着白眼,死死盯着大殿门外的天空,下巴脱臼了。
老朱两步跨下玉阶。
龙袍的衣角带翻了一个香炉。
滚烫的香灰洒在他的破布鞋上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。
双手死死握着腰间那把缺口绣春刀的刀柄。
刀鞘被他攥得嘎吱作响。
户部尚书赵勉躲在柱子后面。
小算盘早就掉在地上,摔飞了两个算珠。
他用袖子死命擦着额头上的冷汗,嘴唇发青。
“非农耕之具,非冷兵器之形……”
“这……这要是造出来,得花多少银子啊!”
大殿里鸦雀无声。
只有老朱粗重的呼吸声在空荡的殿顶回荡。
朱标手里那个四层高的食盒,早就扔在了角落里。
他搓着起了一层白毛汗的胳膊,往老朱身边凑了凑。
“爹……”朱标声音打着颤,“这看着不像是活物啊。”
天幕上的电光终于稳定下来。
那些模糊的虚影开始逐渐凝结成实质的画面。
庞大的钢铁结构占据了整个天空。
那不再是简单的刀枪剑戟。
没有木头,没有丝绸,没有任何古人熟悉的东西。
画面里全是冰冷刺骨的钢铁。
粗壮的铆钉死死嵌在厚重的钢板上。
巨大的连杆在疯狂做着活塞运动。
每一次抽拉都带起沉闷的破风声。
浓烈的黑烟从几头巨大的钢铁怪兽顶端喷出。
隔着光幕,大明百姓似乎都能闻到那股呛人的煤渣味。
老朱的脖子伸得老长。
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他看到了天幕画面最中心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趴在两条铁制长条上的怪物。
通体用生铁浇筑。
腹部是红彤彤的火光,像是有个巨大的熔炉在燃烧。
怪物没有腿,肚子下面是一排排巨大的钢铁轮子。
“呜——”
天幕中,那钢铁怪物突然发出一声撕裂苍穹的长啸。
一股白色的高温蒸汽从它头顶喷发出来。
周围的钢制轮子开始疯狂转动。
它顺着底下的铁条,轰隆隆地往前碾压过去。
速度越来越快。
带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钢铁摩擦声。
老朱手腕一抖。
缺口绣春刀“当”的一声抽出来半截。
他瞪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牛眼,死死盯着那个冒黑烟的铁疙瘩。
牙齿咬得咯吱作响。
就在这怪物拖着长长车厢冲破画面的瞬间。
天幕上猛地砸下几个血红的大字。
悬浮在那辆钢铁怪兽的上方。
【工业革命之母:蒸汽火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