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胪寺后院的墙根下。
浓烈的劣质香水味熏得墙头上的野猫直打喷嚏。
波斯使者捂着腰上的钱袋,做贼一样左右乱瞟。
他压低嗓门,凑到一个戴着大金环的满刺加商人耳边。
“听说了没?”波斯使者舌头有些打结。
“坐在太和殿里那位,只是个台面上的。”
“真正造出那种喷火铁管子的活阎王,住在六皇子府!”
满刺加商人猛地打了个哆嗦。
肥肉在彩绸里颤了两下......
“六殿下?那个把北元二十万大军抓去挖煤的老六?”
两人对视一眼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这些跑丝绸之路的老油条,比猴都精。
大腿得抱,但必须得抱最粗的那根。
天刚蒙蒙亮......
带着土腥味的晨风还没吹散金陵城的晨雾。
六皇子府门前的青石板路,就已经被踩出了泥浆。
几十辆蒙着黑布的马车,把胡同堵得死死的。
拉车的骡马不安地打着响鼻。
马粪味混着浓郁的西域脂粉味,顺着门缝往院子里钻。
“嘘!轻点搬!”
波斯使者踮着脚尖,指挥手下抬着几个大樟木箱子。
生怕弄出一丁点动静,惹恼了里面的活阎王。
六皇子府的倒座房外。
瞎眼门房老聂蹲在门槛上。
他手里那把豁口的刻刀停在半空,瞎翻着全白的眼皮。
鼻翼抽动了两下。
“这他娘的什么味儿?”
老聂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比西市宰牛铺子还冲。”
前院......
白虎那颗两米高的光头在晨光下直晃眼。
他单手拎着那个水缸大的铁锤。
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皮,挠出几道红印子。
“殿、殿下......这啥玩意儿啊?”
顺着白虎粗壮的手指看去。
宽敞的青砖院子里,已经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。
左边是一卷卷摞成小山的波斯手工地毯。
右边拴着五六匹浑身冒着汗血的西域宝马,正啃着名贵罗汉松。
这都不算什么。
最让白虎结巴的,是院子中间站着的一排女人。
十几个金发碧眼、穿着清凉的异国舞娘。
光着脚丫踩在青砖上,被初秋的凉风吹得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身上挂着的金银铃铛叮当作响。
一个舞娘大着胆子,冲白虎抛了个媚眼。
白虎喉结猛地一滚。
吓得倒退三步,一脚踩碎了身后的青石水缸。
“妈耶!这娘们没穿衣裳!”
他下意识举起铁锤,挡在胸前。
旁边。
徐妙云披着件月白披风,手里拿着那把标志性的象牙算盘。
“劈里啪啦”的算珠声响得像爆豆子。
“波斯纯金弯刀十把,作价五万两。”
“汗血马六匹......这种不能干农活的费钱玩意,转手卖给蓝玉,能坑个十万两。”
徐妙云盯着那些异国舞娘,眼底闪烁着商人的精光。
“至于这些女人......送去天帝阁当迎宾,每个月能省不少脂粉钱。”
她手指翻飞,算盘珠子都快搓冒烟了。
大清早送上门的意外之财,让这位女诸葛连早饭都顾不上吃。
“六殿下,这笔账入到私库,咱们下个月又能多建三个兵工厂了。”
而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朱煊。
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最深处的太师椅上。
他今天连鞋都没穿,两只脚搭在火盆边缘烤火。
身上披着件皱巴巴的灰布棉袍。
耳朵里雷打不动地塞着两团棉花。
“吵死了。”
朱煊把棉花掏出来,掏了掏耳朵。
浓烈的脂粉味呛得他连打了三个喷嚏。
“殿下!万岁爷!”
一只不知道从哪个使臣笼子里跑出来的西洋鹦鹉。
扑腾着翅膀落在他头顶的葡萄架上。
学着太和殿里那些磕巴的汉话,扯着破锣嗓子乱叫。
“滚蛋。”
朱煊翻了个白眼。
手里攥着半块还没啃完的烤红薯。
焦糊的甜香味在这满院子的异域味道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喵——”
一只毛发雪白、眼睛一蓝一黄的波斯猫顺着太师椅的腿爬了上来。
这是波斯使者特意送来的稀罕物。
猫爪子扒拉着朱煊的袖口,拼命往他怀里钻,试图献殷勤。
“去去去,掉一身毛。”
朱煊捏起手里的半块红薯皮,随手一甩。
正好糊在波斯猫的脑门上。
猫惨叫一声,夹着尾巴窜进了那堆波斯地毯里。
“这日子没法过了。”
朱煊看着满院子的喧嚣。
那些被塞在木箱里闪闪发光的西域珠宝。
那群冻得直哆嗦还在扭腰的舞娘。
还有站在太师椅后面,正盘算着怎么把皇位塞给他的徐妙云。
他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。
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太师椅扶手上的木纹。
心底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往上涌。
他一开始造枪造炮,只是怕被老朱砍头。
攒天帝阁的钱,只是想当个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的闲散王爷。
怎么就变成这样了?
大雪龙骑曝光,朱标死活不当太子了。
青霉素曝光......马皇后硬要拉着他认干儿子。
现在连外国使臣都知道往他院子里塞女人了。
“反向夺嫡也不是这么玩的啊。”
朱煊瘫在椅子上。
嘴里叼着一根没剥干净的红薯须。
他本想低调苟活。
却硬生生被天幕逼成了万国敬仰的幕后真神。
连那个疯狗一样的燕王朱棣,现在都成了他手底下的西域推土机。
这锅,是彻底甩不出去了。
朱煊吐掉嘴里的红薯须。
抬头仰望着金陵城灰蒙蒙的天空。
一阵带着寒意的秋风卷过院子。
“这该死的无敌......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无奈。
“这操蛋的咸鱼日子,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啊......”
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天空上方,原本沉寂了许久的巨大天幕。
突然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刺目的幽蓝色电光。
像是有什么庞大、超越了这个时代理解的巨物。
正透过那层光幕,伴随着震碎云层的机械轰鸣声,缓缓向大明的天空碾压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