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那行惨白的字迹,抖得像个风中风烛残年的老头。
“滋啦……”
一串刺耳的杂音划过半空,震得太和殿广场的青石板微微发颤。
冰冷的机械旁白音,终于憋不住了。
这动静透着股子浓浓的憋屈与无奈。
【经检测……碳基生物武道肉身极限……】
机械音顿了一下,似乎在强行吞咽某种屈辱。
【无法突破大明帝国重机枪火力网覆盖范围。】
【千古武将个人战力榜……撤销。】
白字闪烁了两下,云层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,直接散开。
那片紫金色的天幕,灰溜溜地闭合,变成了一碧如洗的晴空。
死寂。
整个应天府死寂了足足三个呼吸。
“轰——!”
震耳欲聋的欢呼声,如同平地卷起的飓风,瞬间掀翻了皇城的琉璃瓦。
老朱攥着崩口的旧绣春刀,仰起脖颈狂笑。
笑得眼角挤出两滴浑浊的老泪。
褐色旧棉袍迎风抖动,机油味混着汗酸味四下飘散。
“撤了!那破榜单撤了!”
老头子一脚踹在蒸汽三轮车的轮胎边缘。
“铁疙瘩就是比拳头硬!老祖宗显灵啊!”
朱标提着破裂的红漆食盒,大步流星凑到竹椅跟前。
太子爷那两道浓眉高高扬起,满脸红光。
粗壮的胳膊因为激动而直哆嗦,食盒缝隙里的酱牛肉味四下乱窜。
“老六,你刚才那番话,简直比孔孟圣贤的道理还通透!”
朱标咽了口蒜味的干沫,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狂热崇拜。
“管他多高深的武功,一枪撂倒!”
“这话听着提气!咱们大明的铁血军威,就该这般霸道!”
徐妙云站在石阶底端,湖蓝色的夹袄被汗水湿透。
布料紧贴在纤细的腰身处。
她根本没管什么天幕撤不撤榜。
手里那台黄铜机械计算器,被摇得几乎要散架。
“咔哒咔哒咔哒!”
齿轮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,混着她发丝间的清冷墨香,直冲鼻腔。
“马克沁机枪在欧洲这么一亮靶子……”
徐妙云咬着银牙,瑞凤眼里燃起两团灼热的火苗。
“那些藩邦国王,只要没瞎,砸锅卖铁也得来求购!”
她指尖飞快在账册表面划过,语速快得像连珠炮。
“一架马克沁,底价五十万两白银,绝不还价!”
“子弹另外算钱,一发一两银子!不买拉倒,让他们自己拿大刀去劈石头!”
朱标在旁边听着徐妙云报账,粗壮的胳膊忍不住一哆嗦。
“弟妹啊……五十万两一架,西洋那些番邦能掏得起?”
太子爷摸了把脑门的热汗,浓眉紧皱。
“他们刚被老四抢空了国库,这会儿怕是穷得只剩裤衩子了。”
徐妙云冷笑一声,素白的手指停住计算器摇把。
“掏不起?那就拿深水港口抵押,拿铁矿契约抵押!”
她清冷的嗓音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“大明皇家银行借钱给他们买枪,他们再拿枪去镇压国内的武道叛乱。”
“这笔利息滚起来,世世代代都得给大明当牛做马。”
朱标张着大嘴,彻底被这手金融连环套给震服了,连声念叨着阿弥陀佛。
赵勉刚从泥水坑里爬起半个身子,听见这话,绿豆眼猛地一翻。
“五十万两……子弹还得单买……”
他大拇指死死抠着缺角算盘框,木刺扎进肉里渗出血丝。
哈喇子吧嗒吧嗒往下掉,砸在绿袍衣襟边缘。
“女财神呐!”
赵勉激动得直捶地砖,溅起一摊黄泥水。
“这哪是卖火器,这简直是拿着铁管子抽他们的骨髓啊!户部这回真要撑炸了!”
文武百官在底下跟发了疯似的庆祝。
朱煊瘫在竹编太师椅里,左脚大脚趾从破洞布鞋里钻出来。
抠着干硬的鞋底板。
指甲盖缝隙里的黑泥,掉在石桌边角。
“吵死了,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。”
他打了个悠长的哈欠,眼角挤出两滴清泪。
就在这时。
脑海深处,那块湛蓝色的系统面板突然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机械音这回换成了私聊模式,直接在他脑瓜子里炸开。
【检测到宿主以绝对火力压制武道苏醒危机。】
【粉碎全球高武反扑念头。】
【特发放特殊平乱奖励:完美级洗髓丹十万颗!】
朱煊手一抖。
刚抓起的一块脆李子,骨碌碌滚落青砖地界。
他瞪圆了充血的眼珠子,意识沉入脑海仓库。
一座堆得像小山包一样的丹药堆,金光闪闪地杵在虚空里。
一股子浓郁到化不开的异香,顺着他的神识直冲天灵盖。
“十万颗……”
朱煊喉结艰难滚动,咽下一大口带果酸味的唾沫。
他没有半点狂喜,脸皮反倒皱成了一团老树皮。
“这破烂玩意儿,给我这么多干啥?”
他在心里疯狂大骂。
十万颗药丸,要是一个个发下去。
得先让内阁那三个老头拟定一份赏赐名单。
还得户部造册核对人头。
最后还得他这个皇帝,拿着那台半自动盖章机。
“咔哒咔哒”按十万次把手,盖十万次玉玺印泥!
朱煊只要一闭眼。
就能幻想到解缙那个秃老头,抱着几人高的名册堆在石桌前。
嘴里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张三李四的祖宗八代。
然后自己机械地抬手,砸盖章机。
那种生不如死的枯燥劳作,比让他在太阳底下暴晒还要折磨人。
“不行,绝对不行!”
朱煊在心里疯狂摇头,鸡皮疙瘩起了一身。
“宁可把这十万颗药丸当糖豆喂猪,也休想让小爷加半刻钟的班!”
气得他一脚踢飞了左脚的破布鞋。
灰扑扑的鞋底刮着热风,砸在石阶边缘的杂草堆里。
他扯开明黄色常服的衣领,露出汗湿的锁骨。
烦躁地抓着头发,脑筋飞快打转。
“得想个法子,把这烫手山芋赶紧甩出去……”
朱煊光着脚丫子,在滚烫的砖缝里蹭了两下。
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全场。
扫过狂笑的老朱,扫过抱着算盘流哈喇子的赵勉。
最后,眼神落在光着膀子的工部尚书铁铉处。
铁铉正扛着八十斤重的大铁锤,咧着熏黄的牙齿傻乐。
脖颈搭着的那条破毛巾,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掺了煤灰的黑水。
胸肌随着呼吸剧烈起伏,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。
朱煊猛地坐直身子。
竹条靠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脆响。
“铁疯子。”
朱煊扯着嗓门喊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使唤人的懒散劲儿。
铁铉听见动静,赶紧把大铁锤扔在脚边。
震起一圈细密的灰尘。
他大步蹚过水洼,凑到太师椅跟前,弯下腰。
“陛下,您吩咐。”
铁铉拿破毛巾擦了一把脸,煤灰被抹成了大花脸。
“俺这就回去让高炉点火,再造它两千架马克沁!”
“造个屁,停工几天歇歇吧。”
朱煊翻了个大白眼,透出大半个眼白。
他伸出沾着灰的手指,随意指了指应天府城东的方向。
“我问你。”
“半个月前,我让你修的那个自来水厂……”
“里头那个大水库,弄利索没?”
铁铉愣了半息。
粗糙的巴掌挠了挠光头,指甲刮着头皮“咔啦”作响。
“修好了啊,陛下交代的差事,工部哪敢耽搁。”
铁铉咽了口干沫,带着股子火药味。
“蓄水池蓄满了玄武湖引进来的活水。”
“通过那些个生铁管子,早通到应天府各条大街的取水井和宅院池子里了。”
朱煊听完,嘴角一点点咧开。
扯出一个十二分欠揍的坏笑。
两排白牙在阳光底下一闪一闪的。
“通了就好,通了小爷就省事了。”
他扭过头,冲着不远处盘腿坐在汉白玉柱子底端的老聂招了招手。
瞎子老聂翻着全白的眼皮。
豁口刻刀插回牛皮鞘里。
干枯的身子像片被风吹起的落叶,瞬间飘到石桌跟前。
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。
朱煊打了个大哈欠,眼角挂着困倦的清泪。
他压低嗓门,声音里透着股子甩脱了加班重担的惬意与狡黠。
“老聂,去后宫库房找几个结实点的大麻袋。”
老聂干瘪的耳朵尖抖了抖。
“找麻袋作甚?”
老聂沙哑的破锣嗓子透着不解。
朱煊踢踏着剩下那只右脚的布鞋。
整个人重新往椅背深处一出溜,瘫成一团软泥。
两根指头掏出袖兜里的发黄棉花团,准备重新塞回耳朵眼。
“作甚?当然是干件造福全天下的大善事。”
朱煊眼皮耷拉着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安排今晚吃炒白菜。
“天黑之后,你背着麻袋跟我去趟城东自来水厂。”
“小爷我搞了点能让人力大如牛的调料,咱们直接倒进水库里,给全京城的百姓熬锅大补汤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