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尔卑斯山脉深处。
猩红的光柱撞碎了暴风雪,直插夜空。
查理公爵的手指刚碰触到泥土下的红芒,整个人就被掀飞。
他重重砸在雪窝子里。
没有惨叫。
查理趴在雪地里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粗重喘息。
他那一身冻得发紫的皮肉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。
“咔吧!咔吧!”
骨头拔节的闷响连成一片。
查理猛地站起身。
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宽大的板甲,此刻被撑得严重变形。
生铁甲片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。
“砰!”
胸甲当场崩裂,铆钉像暗器一样四下乱飞,扎进旁边的雪堆。
主教保罗瘫坐在地上,牙齿磕得咯咯响。
他仰起头,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查理。
查理现在的个头,硬生生拔高到了两米五开外。
浑身的肌肉块块凸起,表面泛着类似生铁的青黑色光泽。
眼窝深处,往外渗着两团诡异的红光。
“力量……”
查理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大如蒲扇的双手。
他迈开粗壮的大腿,一步跨回刚才那个深坑前。
单手探入红光深处,猛地往外一拔。
泥土翻飞。
一把十字双手大剑被扯了出来。
剑刃表面裹着厚厚的铁锈,随着查理手腕一抖,铁锈簌簌掉落。
露出一抹森寒的白光。
紧接着,他又从坑底摸出一个羊皮卷轴。
卷轴刚一摊开,上面鬼画符般的文字瞬间化作红光,钻进查理的眉心。
“斗气!这是神明赐予的斗气功法!”
查理仰天狂吼,声浪把头顶飘落的雪花震得粉碎。
他捏紧拳头,转身对准旁边一块半人高的花岗岩。
腰胯扭动,随手一拳砸了过去。
“轰隆!”
坚硬的岩石当场炸碎。
拳头大小的碎石块四下飞溅,砸断了不远处的几根松树枝。
粉尘混着雪沫子,糊了保罗一脸。
保罗咽了口干沫,连滚带爬地凑到坑边。
他也把手伸进了残留的红光里。
惨叫声响起,保罗一身的肥肉开始剧烈收缩、硬化。
个头也跟着往上窜。
不到半个时辰。
雪谷里聚集了几百个残存的圣殿骑士。
他们全都被这处灵气节点催化,变成了两米多高的肌肉怪物。
原本破烂的盔甲全被撑碎,挂在身上像些可笑的铁片。
几百双冒着红光的眼睛,在这冰天雪地里亮得渗人。
查理单手倒提着那把十字大剑,剑尖在冻土上划出一道深沟。
他猛地转过身,面向东方。
“东方魔鬼的火器,打不穿神明赐予的铁躯!”
查理扯着破锣嗓子咆哮,喷出一口浓重的白气。
“去砸烂他们的蒸汽火车!杀光那些驻军!”
“杀!杀!杀!”
几百个变异骑士举起粗壮的胳膊,声浪震天。
他们迈开大步,踩着积雪,像一群发疯的野牛般冲向山外。
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。
十几里外的一处山坳。
大明远征军的一个暗哨趴在雪坑里,双手冻得通红。
他放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,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娘的,撞鬼了!”
暗哨连滚带爬地翻出雪坑,顺着山坡一路狂奔。
跌跌撞撞冲进一处隐蔽的砖木哨所。
哨所角落里,摆着一台黄铜发报机。
“出大事了!快给应天府拍电报!”
暗哨一脚踹开门,带着一身风雪扑倒在桌前。
“西洋鬼子变异了!两米多高,徒手锤石头!”
接线匠人坐在木凳上,手一抖,打翻了手边的茶缸。
茶水流了满桌。
他顾不上擦,一把抓起红铜电键。
手指头带着残影,疯狂敲击。
“咔哒咔哒咔哒!”
幽蓝色的电火花在齿轮缝隙间乱窜。
机器因为高频运转,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胶皮烧糊味。
“滴——答答——滴答!”
急促的电流盲音,顺着跨洲海底铜线,一路狂飙。
万里之外。
大明,应天府。
太和殿广场前,骄阳似火。
朱煊正瘫在竹编太师椅里,手里端着半碗冰镇酸梅汤。
左脚大脚趾刚从破布鞋洞里探出来,抠了抠青砖缝隙。
就在这时,角落里那台盖着明黄绸缎的发报机疯了。
“嗡——滴答滴答!”
顶端的红色玻璃灯泡闪得刺眼,蜂鸣声尖锐得要刺穿耳膜。
守在机器旁边的接线匠人吓了一跳。
他赶紧抓起黑炭条,扯过一张羊皮纸记电码。
黑墨在纸上画出一串长短不一的符号。
他一边记,一边对照着旁边的密码本翻译。
刚翻译出头两行,匠人的手腕猛地僵住。
黑炭条“啪”地一声折断,半截掉在地上。
他双腿一软,直接从木凳上滑了下来。
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大腿根往下流,瞬间湿透了裤裆。
尿臊味在炎热的空气里散开。
匠人根本顾不上丢人,双手死死攥着那张羊皮纸。
连滚带爬地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往前挪。
膝盖蹭破了皮,留下一道暗红的血印子。
“报……报!”
匠人嗓子全劈了,声音里透着股散不去的恐惧。
满朝文武的目光全唰地一下扫了过来。
朱标提着食盒,眉头倒竖。
赵勉抱着破算盘,绿豆眼眨巴了两下。
匠人爬到台阶底端,双手举起羊皮纸。
“前线急电!欧洲那些西洋残党……挖、挖出东西了!”
他大口喘着粗气,牙齿咬着舌尖,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
“他们受了灵气催化,变成了两米五高的怪物!”
广场上瞬间死寂。
只能听见风吹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。
朱煊端着瓷碗的手一顿,酸梅汤荡起一圈涟漪。
“啥玩意?”
朱煊皱着眉头,把碗搁在石桌上。
“两米五?吃化肥了长这么快?”
匠人额头磕在发烫的砖面上,声音带了哭腔。
“电报上说,那些怪物浑身硬得像铁。”
“他们手里拿着挖出来的圣剑,随手一拳就能把石头砸成粉末!”
“几百个怪物结成方阵,正朝着咱们大明的蒸汽火车和驻军阵地冲锋!”
这话一出,文武百官瞬间乱成一锅粥。
“妖法!这绝对是妖法!”
解缙双手抱头,头皮扯得生疼。
“徒手碎石?这怎么挡!咱们在欧洲的将士要吃大亏了!”
铁铉光着膀子,手里的八十斤大铁锤“咣当”一声砸在脚边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胸肌,再想想电报里说的两米五铁躯。
冷汗顺着他的煤灰脸往下淌,冲出几道黑水沟。
“火铳……普通的火绳枪,真能打穿生铁一样的肉皮吗?”
铁铉干咽了一口唾沫,指节发白。
赵勉跪在泥水坑里,死死揪着绿袍的领口。
“完了完了!那可是咱们刚修好的跨洲铁路!”
他心疼得直拍大腿,啪啪作响。
“那些红毛野兽要是把铁轨拔了,得损失多少万两白银!”
朱标急得原地转圈,官靴踩得砖面咚咚响。
“老六!快下旨让老四撤啊!”
朱标粗壮的胳膊挥舞着。
“几百个这种怪物冲营,战壕根本挡不住!”
朱煊没挪窝。
他靠在竹椅背上,从袖兜里掏出那团发黄的旧棉花。
慢吞吞地塞进左耳朵眼,堵住周围乱哄哄的吵闹声。
他大脚趾在鞋底板上蹭了两下。
“撤什么撤,几百个肌肉棒子就把你们吓成这样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在旁边炸开。
老朱大步跨过地面的水洼,一脚重重踹在石桌边缘。
几百斤重的石桌被这股子蛮力直接踹翻。
上面摆着的果盘、茶壶稀里哗啦砸了一地。
瓷片乱飞,半碗酸梅汤泼在青砖上,冒出几个气泡。
老头子那件机油味的旧棉袍被风吹得鼓胀。
他双手死死握着那把崩了口的旧绣春刀。
刀背青筋暴跳。
“撤他娘的撤!”
老朱眼皮一掀,眉毛倒竖,透出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凶悍杀气。
他扯着破锣嗓子怒吼,唾沫星子喷出老远。
“咱大明打天下,就没学会后退两个字!”
老头子猛地一抖手腕,刀尖直指欧洲的方向。
“拿咱的甲来!”
老朱咬着干裂的嘴唇,眼底燃烧着暴虐的战意。
“咱这就亲自披甲上阵,去会会这帮变异的红毛野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