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抬起粗壮的胳膊,胡乱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颊。
茶叶沫子混着带蒜味的唾沫,被他随手甩在青砖地面。
太子爷那两道浓眉拧成了个死疙瘩。
他顺着自家老弟颤抖的手指,仰起脖颈死死盯住半空。
紫金色的云层翻滚咆哮,血色大字逐渐隐去。
天幕画面里,一尊宛如铁塔般的魁梧身躯赫然立在千军万马阵前。
那人披着乌金铠甲,双目生着诡异的双瞳。
正是西楚霸王项羽。
战鼓擂得震天响,狂风卷起漫天黄沙。
项羽跨前一步,单手抠住一尊足有千斤重的青铜大鼎边缘。
青筋顺着脖颈一路蔓延,宛如扭曲的青色树根。
“起!”
他喉咙里爆出一声类似闷雷般的怒吼。
千斤铜鼎被他单手硬生生举过头顶。
刺目的阳光砸在青铜鼎表面,反耀出骇人的冷光。
对面黑压压的敌军阵营里,成百千匹战马瞬间像遭了瘟。
“咴儿——”
马匹疯狂嘶鸣,口吐白沫,前蹄发软直接跪倒在黄土泥坑里。
好几个骑兵被掀飞出去,当场摔断了脖颈。
“卧槽……真特娘的单手举鼎?”
朱煊瘫在竹编太师椅里,大脚趾死死抠着残破布鞋的鞋底。
指甲缝里全是被汗水浸透的黑泥。
他觉得后脊梁骨直冒凉风,连带着胃里那点凉茶全变成了酸水。
没等底下的大明君臣喘匀一口气。
天幕画面猛地一转。
震耳欲聋的战马嘶鸣被金属碎裂的爆音取代。
那个面如病鬼、瘦骨嶙峋的半大少年,骑着黑马冲进重甲敌阵。
两柄八百斤的擂鼓瓮金锤,被他抡出了令人窒息的残影。
名牌闪烁,赫然写着李元霸三个字。
“砰!”
一记闷响重重砸落。
连人带马裹着厚重铁甲的骑兵,瞬间瘪成了一张薄薄的铁饼。
暗红色的血水混着内脏碎块,顺着锤头边缘狂喷而出。
血雾弥漫了整个苍穹。
腥臭味仿佛穿透了云层,直扑太和殿广场。
李元霸仰天狂笑,双锤猛地交叉互砸。
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,夹杂着狂风朝着远处的城墙席卷而去。
“轰隆隆!”
半尺厚的青砖女墙,在这股锤风面前简直像糊窗户的薄纸。
砖块炸裂。
碎石裹挟着守城士卒,像断线的风筝般满天乱飞。
漫天尘土呛得画面都模糊了。
朱标倒抽一口冷气,那股子蒜香味全被咽回了肚子里。
他低头瞅了瞅自己引以为傲的腱子肉。
平时单手举个石狮子,按倒几头疯牛都不在话下。
太子爷一直觉得天生神力,天下少有敌手。
可现在跟天幕里那个病鬼少年一比。
朱标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没断奶的弱鸡。
“这……这还是人吗?”
他粗壮的喉结艰难滑动,额头渗出大滴大滴的冷汗。
汗珠子砸在脚边的青石板边缘,摔得粉碎。
远处跪在泥水洼里的赵勉,更是吓得魂飞魄散。
他那双大拇指猛地一哆嗦,怀里的缺角破算盘没抱稳。
“哗啦!”
算盘掉进泥浆深处。
几颗盘包浆的木珠子崩落出来,骨碌碌滚出老远。
赵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那几颗珠子。
绿豆眼里布满纵横交错的红血丝,嘴唇发青。
“这力气……一顿得吃多少担白米才能养得出来啊!”
他哭丧着脸,哈喇子混着泥水直往下滴拉。
“要是这种饭桶多蹦出来几个,大明的粮仓还不得被他们啃秃了皮!”
工部尚书铁铉扛着八十斤重的大铁锤,像半截黑塔杵在原地。
黑漆漆的煤灰被冷汗冲刷出两条泥沟。
铁铉平日里最信奉钢铁火器。
他觉得血肉之躯在机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。
可这会儿,那握着锤柄的粗糙大手竟然微微发抖。
“一锤子……砸平了重甲骑兵?”
铁铉咬着后槽牙,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,胸肌剧烈起伏。
“俺造的那些火铳,打进这种怪物的皮肉……能破得了防吗?”
朱煊光着那只左脚,脚心紧紧贴着温热的砖面。
他浑身汗毛倒竖,抓起石桌边缘的粗瓷茶壶。
本想再灌口凉茶压压惊,结果手腕抖得厉害。
壶盖当啷一声磕在桌面,砸出个缺口。
茶水顺着壶嘴洒了一地,留下一滩深色的水渍。
“别怕……那都是古时候的老黄历了。”
朱煊干笑两声,扯着嘴角试图安慰自己。
“死人都烂成灰了,再厉害也不能诈尸跑出来抢小爷的龙椅。”
话音刚落。
半空翻滚的紫金云层猛地收拢。
那些血肉横飞的战场影像化作点点红光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几行仿佛用雷电雕刻而成的巨大金字。
冰冷、宏大、没有任何活人感情的系统旁白音。
犹如九天玄雷,轰然炸响在所有人脑海深处。
【灵气微苏醒,天地桎梏重开!】
【古之武道,今日重现人间!】
【凡得机缘造化者,皆可拔山扛鼎,肉身成圣!】
这几句判词一出。
整个太和殿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,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那股子人参混合着松针的奇异清香,此刻闻在鼻腔里。
简直比鹤顶红还要催命。
瞎子老聂翻着全白的眼皮,双手死死压住腰间疯狂震颤的刻刀。
他干瘪的脸皮紧绷如铁,沙哑的嗓音划破了寂静。
“气海翻腾……老朽停滞了三十年的剑意,刚才竟动了一分。”
老聂咽了口唾沫,刀鞘边缘被他捏出几道深深的指印。
万里之外的欧罗巴废土寒风呼啸。
满刺加深水港口的浪潮拍打着礁石。
无数曾经被大明加特林打断了脊梁骨的流寇旧贵族。
全在这一刻仰起头,死死盯着天穹。
他们那布满灰尘和屈辱的眼底,疯狂燃起名为野心的血色烈焰。
重甲骑兵被淘汰了?
火绳枪打不穿铁甲舰?
统统都没关系了!
只要找到天幕所说的机缘。
拥有项羽、李元霸那种非人类的恐怖伟力。
区区喷火的钢铁管子,算个什么东西!
全天下的野心家,在这一刻彻底红了眼。
朱煊瘫在太师椅里,觉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。
他随手扯过明黄色的衣摆,胡乱抹掉额头渗出的冷汗。
大脚趾烦躁地在砖缝里乱搓。
“造孽啊……这破系统绝逼是看不得我放假。”
他咬牙切齿地嘟囔,两根指头揉着发胀的太阳穴。
“这下好了,全天下的莽夫都得疯。”
老朱猛地转过身,褐色旧棉袍带起一阵机油味。
老爷子那双老鹰般锐利的眼睛,死死盯住自家老六。
手里那把崩口的绣春刀,刀尖斜指着地面。
青筋暴起的手背,彰显着这位大明开国皇帝疯狂沸腾的战意。
“老六,你听见天幕放的那个狗臭屁没?”
老朱喘着粗气,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,漏风的黄牙直泛寒光。
“拔山扛鼎是吧?”
“你立刻传旨,让铁铉那疯子加班!”
老朱猛地一脚踹在蒸汽三轮车的车轱辘边缘,发出咣当巨响。
“咱倒要看看,是他们拔山扛鼎的骨头硬,还是咱大明造的红衣大炮轰得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