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没停。
撕裂粗布般的嘶吼在多瑙河畔回荡。
十挺马克沁重机枪喷着一米长的火舌。
枪口焰映亮了大明老兵麻木的脸。
冲在最前头的查理公爵已经成了两截烂肉。
但他身后的几百个变异骑士还没反应过来。
脑子里的狂热还没退下去,身体还在往前狂奔。
他们两米五的庞大身躯踩在烂泥里。
每一步都踏得水花四溅。
身上那层红色的斗气光芒,像一层厚实的铠甲。
可在马克沁的子弹面前,这层光芒连个屁都不算。
“噗噗噗!”
子弹带着恐怖的动能,一头扎进骑士的胸膛。
红光像敲碎的薄冰一样炸开。
紧接着是沉闷的破肉声。
大口径铅弹没入血肉,直接在体内翻滚。
然后在后背爆开碗口大的血洞。
前排几十个骑士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顿住。
他们的胸腔、大腿、脖颈,瞬间喷出几十道血柱。
血雾在半空弥漫开来。
保罗主教混在队伍中间。
他刚变成肌肉怪物,手里没拿武器。
眼睁睁看着前面一个同伴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。
红白相间的脑浆子劈头盖脸砸了他一身。
保罗张开嘴,想喊停。
他右边,一个浑身长满黑毛的魁梧骑士大吼一声。
这人原本是个流寇头子,变异后力气极大。
他觉得地上跑会被打,一咬牙,双腿猛地蹬地。
借着冲刺的惯性,整个人高高跃起。
他跳起足有两丈高。
双手举着一柄车轮大的铁斧,朝着战壕方向扑过去。
人在半空,身上的红芒大盛。
“死!”
他嗓子眼里挤出半个字。
底下战壕里,两个大明机枪手连头都没抬。
其中一人脚踩底座,双手握住木质枪把,往上一抬。
枪口微扬。
火线交叉着扫向半空。
半空中的魁梧骑士迎头撞进金属风暴里。
十几发子弹几乎同时凿进他的腰腹。
腰部的厚皮和肌肉瞬间被打烂。
人在半空,直接断成了两截!
上半身举着斧头还在往前飞,下半身却已经失去力气往下掉。
花白的肠子和各种内脏,呼啦啦从断口处洒落下来。
“啪叽。”
半截身子砸进下方的泥水坑里。
一条带着血的肠子,正巧挂在保罗主教的光头上。
保罗吓得双腿一软。
他想往后退。
可后面的变异骑士根本刹不住车。
几百个两米五的怪物,全靠着惯性在冲锋。
后排的人撞上前排的死尸,脚下一绊,连滚带爬地摔进血坑。
刚想爬起来。
马克沁的枪口已经平扫过来。
子弹贴着草皮飞掠。
只要是站着的、跪着的,哪怕是趴得高一点的,全逃不掉。
机匣侧边,黄铜弹链飞速缩短。
弹壳“叮当”乱响,在炮架底下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一个刚爬起半个身子的骑士,被子弹打断了左胳膊。
整条胳膊飞出去几丈远。
他疼得惨叫,一张嘴,一发子弹直接打穿了他的下巴。
下颌骨连带着舌头碎成一团烂肉。
战场的绞肉机彻底开动。
冲锋阵型变成了连环相撞的车祸现场。
有人想往两边跑。
机枪手脚下发力,枪口横向一摆。
火链像把巨大的长柄镰刀,从左扫到右。
一排腿骨齐刷刷折断的声音响起。
十几个怪物哀嚎着倒地。
子弹穿透第一个人的肉体,打碎骨头,又扎进第二个人的肚皮。
草皮被子弹犁翻。
黑色的泥土混着鲜血,眨眼间变成了暗红色的沼泽。
碎肉、断指、崩裂的铁甲片、还有各种不明的脏器。
在这片不到百步的空地上到处乱飞。
血水顺着地势,哗啦啦地流进大明军队的战壕边缘。
朱棣站在一个沙袋垛子后面。
漆黑的山文甲上沾满了半干的肉末。
他单手拄着百炼钢佩剑,冷眼看着前方的屠杀。
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“啪。”
一块带着热气的碎肉飞过来,正砸在沙袋上。
几滴血珠子溅起来,落到朱棣的下巴。
朱棣抬起手臂。
用粗糙的皮革护腕用力蹭了一把脸。
皮肉被擦得发红。
他扯开嘴角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。
“什么神仙妖魔,一帮泥捏的玩意儿。”
他把佩剑往泥里插得更深了些,连拔剑的兴致都没了。
旁边两步远的地方。
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兵靠着战壕土壁。
他叫王麻子,手里端着一杆没点火的火绳枪。
王麻子打了个哈欠,把枪斜靠在沙袋上。
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死面饼。
他凑到嘴边,用力咬了一口。
“嘎嘣”一声脆响,差点崩掉一颗后槽牙。
王麻子捂着腮帮子,含糊不清地嘟囔。
“呸,这帮红毛矬子,白长这么大个儿。”
他旁边的年轻新兵死死盯着前方,手都在抖。
“王叔……他们真死透了?那可是能劈碎石头的怪物啊。”
王麻子翻了个白眼。
“劈石头顶个屁用。”
他拿面饼指了指前头喷火的机枪。
“你让石头一炷香喷六百发铜子弹试试?”
王麻子嚼着面饼,顺手从腰间摘下水囊,灌了一口凉水。
“吃饱了等会去收拾残局,这地上的碎肉,铁锹都铲不干净。”
远在万里之外的应天府。
太和殿广场静得像座坟。
阳光烤着青石砖。
全场文武百官死死盯着天幕,连呼吸都忘了。
老朱握着崩口绣春刀的手,慢慢松开。
刀柄全是油汗。
他咽了口干沫,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乖乖……这就成肉泥了?”
铁铉站在旁边,光着膀子大笑出声。
“哈哈哈!太皇爷,您看俺造的这管子咋样!”
铁铉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,拍出一道黑印。
“什么肉身成圣!在金属风暴面前,连个全尸都拼凑不出来!”
赵勉跪在泥水洼里,抱着破算盘直哆嗦。
他心疼子弹,但也松了口气。
“还好还好……大炮不用拉出去了,省了一大笔开拔费。”
朱煊瘫在竹编太师椅里。
左脚大脚趾从布鞋洞里缩了回去。
他随手把一粒嚼没味的杨梅核吐在石桌边缘。
转头冲着天幕的方向,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
“就这?”
朱煊掏了掏耳朵眼,语气懒散。
“还以为能蹦出几个气功大师呢,害我白担心一场。”
多瑙河畔的风雪停了一瞬。
撕裂布帛的枪声戛然而止。
战壕前沿那十挺马克沁重机枪停止了咆哮。
机枪手松开蝶形扳机,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腕。
前方的阵地,已经看不见一个站着的活物。
几百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变异骑士,全变成了地上的零件。
血水积成了一个个小水洼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查理公爵的半截身子趴在泥里。
保罗主教的脑袋滚落在一旁,死鱼眼还瞪着大明天空的方向。
最前面的尸体碎块,距离大明战壕的沙袋,还有整整五十步。
五十步,就是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生死线。
战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偶尔有一两块没死透的肌肉神经,在泥浆里抽搐两下。
机枪阵地上。
十根粗壮的青黑色水冷套筒热得发烫。
里面的水烧开了。
白雾顺着气阀门往外喷。
“呲……呲呲……”
这是这片修罗场上,唯一剩下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