瞎子老聂干枯的手指搭在刻刀柄部。
那双全白眼皮剧烈抽搐,一缕无形气机顺着他的袖口冲天直刺。
紫金云层像被一柄利刃生生剖开一条大口子。
朱煊光着左脚丫,脚底板搓着温热的青石砖面,打了个大哈欠。
“赶紧的,给这帮土包子开开眼,别磨叽。”
朱煊懒洋洋地嘟囔。
刺耳的电流盲音“呲啦”一响,传遍太和殿广场。
云端深处的画面如同水波荡漾,瞬间变成了一片昏暗的雪原。
多瑙河畔,夹着雪渣子的冷风像把刮骨的钝刀。
烂泥混着暗红血水,在战壕边缘冻成滑溜溜的硬壳。
大地开始毫无规律地疯狂抖动。
“咚!咚咚!”
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踩得泥水洼里的血浆四下飞溅。
几百个身高两米五开外的变异怪物,蛮横地撞碎了漫天风雪。
查理公爵冲在最前头,手里倒提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十字大剑。
他那身皮肉泛着生铁般的青黑光泽,块块肌肉犹如岩石般鼓胀。
眼窝里往外喷着两团猩红的斗气红芒,活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。
“杀光东方魔鬼!夺回神明的土地!”
查理扯着破风箱般的嗓门嘶吼,喷出大团浓重白气。
他感觉体内充满了撕裂一切的力量。
朱棣脚踩着战壕底部的烂泥,漆黑山文甲沾满半干的肉末。
他单手拎着百炼钢佩剑,冷眼看着那些狂奔的人形野兽。
剑锋刮着泥垛子边缘,带出几粒湿滑的泥巴。
“还真变成大块头了?”
朱棣嘴角扯出一抹嗜血的冷笑,吐出一口带血沫子的唾沫。
“传本王将令,把那十个黑疙瘩的保险给本王拉开!”
战壕前沿,十挺刚刚卸下油布的马克沁重机枪一字排开。
粗壮的青黑色水冷套筒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黄澄澄的铜壳子弹,密密麻麻卡在帆布弹链孔洞里。
尾端一直拖延进防潮木箱,像一条条盘踞的黄铜蜈蚣。
大明老兵哆嗦着手,把弹链死死卡进黄铜机匣。
大拇指扣紧了冰凉的蝶形扳机。
查理距离战壕只剩不到一百步。
他甚至能看清大明士兵头盔底下的惊恐眼神。
“凡躯也敢妄图阻挡神明!”查理狂笑,十字大剑猛地高举。
剑刃划破风雪,发出尖锐啸鸣。
朱棣眼神一暗,猛地挥下手里长剑。
剑尖直指前方那群发狂的血肉坦克。
“开火!给本王把他们打成肉泥!”
“哒哒哒哒哒哒!”
像是有个疯子在耳边疯狂撕裂厚实的亚麻粗布。
十挺马克沁重机枪,瞬间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暴嘶吼!
枪口喷吐出一米多长的刺目火舌,直接烧穿了昏暗的雪幕。
子弹带着恐怖的动能,撕裂冷空气,发出凄厉的尖啸。
黄铜弹壳像瀑布一样,从机匣侧边疯狂弹射而出。
“叮当!叮当当!”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,眨眼间铺满了射手脚底的泥地。
黄灿灿的弹壳堆积如山,冒着袅袅青烟。
枪管外头那层粗壮的水冷套筒,温度急剧攀升。
里头的冷水剧烈沸腾,“咕噜噜”冒着气泡。
灼人的白雾蒸腾而起。
雾气混杂着火药燃烧的刺鼻辛辣味,呛得人连连咳嗽。
查理脸颊的狂笑还没来得及收拢。
密不透风的金属弹幕,已经迎头撞了过来。
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红光,在马克沁子弹面前简直比窗户纸还脆。
“噗噗噗!”
子弹撕裂血肉的闷响密集爆开,犹如熟透的西瓜接连炸裂。
查理那生铁般的胸膛,瞬间被凿开十几个酒杯大小的血窟窿。
后背更是爆出一大团夹杂着内脏碎块的猩红血雾。
他连半声惨叫都没哼出,两米五的庞大身躯直接被拦腰截断。
半截身子裹着飞溅的肠子,吧嗒一声摔进泥浆洼。
跟在后头的变异骑士根本来不及刹住脚步。
迎头撞进这张交织死亡的火网。
有的脑袋直接像烂番茄一样被点射爆开。
有的膝盖骨被扫成一滩骨粉,哀嚎着栽倒。
紧接着就被密集的弹雨绞成一堆碎肉。
断肢残臂在泥泞里满天乱飞,残缺的铁甲片四下崩裂。
应天府太和殿广场,死一般的寂静。
阳光烤着青石砖,百官们却觉得浑身汗毛倒竖。
朱煊掏了掏左边耳朵眼,嫌弃地弹飞一粒耳垢。
“就这?还以为多抗揍呢。”
他撇了撇嘴,拿起石桌边缘的脆李咬了一大口。
酸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紫金天幕边缘。
那些刚刚还在叫嚣单挑的历代武将弹幕,彻底卡壳了。
项羽的虚影僵在云端,举着千斤铜鼎的手抖得像寒风里的枯树枝。
鼎足“哐当”一声砸中他自己的脚背。
吕布头顶的紫金冠歪到了一边,嘴巴大张,能塞下个鸵鸟蛋。
画戟掉在云层里,他连捡的念头都没生出。
他们眼睁睁看着画面里那些气势骇人的变异怪物。
连大明战壕五十步的距离都没摸到。
就被那十个喷火的黑疙瘩,像割麦子一样,一片接一片地扫成了肉泥。
这场冲锋,甚至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撑到。
战场前沿只剩下马克沁枪管冒着热气发出的呲呲声。
朱标提着破裂的红漆食盒,喉结艰难地滚动两遭。
“咕咚。”
他咽下一大口混着蒜味的干沫。
太子爷低头看了看自己引以为傲的粗壮胳膊。
再看看天幕里那一地拼凑不出人形的烂肉。
他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了一把额头的油汗。
“这特娘的……武功再好,顶个屁用啊。”
赵勉跪在泥水洼里,绿豆眼瞪得溜圆。
大拇指死死抠着缺角算盘框,哈喇子流了满襟口。
“我的娘哎……一眨眼,这就没影了?”
他心疼得直捶地砖,泥水四溅。
“这一串火舌喷出去,那得是多少黄铜子弹!得烧多少国库的银子!”
铁铉光着膀子,满脸黑灰被汗水冲出几道沟壑。
他激动得浑身肌肉直打摆子,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侧边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太皇爷!您瞧见没!”
铁铉扯着破锣嗓子,指着天幕里那堆冒着白烟的碎骨头。
兴奋得唾沫星子乱飞。
老朱拄着旧绣春刀,僵直地站在原地。
褐色旧棉袍迎风抖动。
老头子干瘪的嘴唇哆嗦着,眼底满是对那种狂暴火力的惊恐与骇人狂喜。
“啥拔山扛鼎!啥肉身成圣!”
铁铉咧开嘴,露出一口熏黄的牙齿,笑得像个不折不扣的疯子。
他一把抓起脚边八十斤重的大铁锤,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在俺们工部造的这十个马克沁跟前……”
铁铉喘着粗气,声音响彻太和殿广场。
“太皇爷,您、您给评评理,这帮所谓的神仙,他算个什么狗屁东西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