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角落里那台盖过黄绸缎的黑铁发报机,已经连续疯响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顶端那颗红色玻璃灯泡烫得能煎熟鸡蛋。
刺耳的“滴滴答答”声混着浓烈的臭氧焦糊味,把殿内熏得像个打铁铺子。
那个戴幞头的接线匠人,手指头全磨出了血泡。
他扯着漏风的破嗓子,捧着刚翻译出来的羊皮纸,声音抖得像筛糠。
“燕、燕王殿下急电!”
匠人咽下一口混着血丝的干沫,双腿软得直打摆子。
“加特林机枪营推平了奥斯曼的皇城……苏丹带着满朝贵族,举着白旗投降了!”
“姚大师让人在他们那个最大的清真寺里,架起了孔夫子的牌位。”
“现在那些大胡子贵族,全在排队拿金砖换咱们的大明龙元!”
这话一落地,太和殿广场静得能听见风吹落叶的沙沙声。
赵勉本来还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水坑旁边装死。
听见“金砖”两个字,他那双绿豆眼猛地睁开,爆出两团骇人的贼光。
他一骨碌爬起身,顺手捞起泡在黄泥浆里的缺角破算盘。
“换纸?他们拿真金白银换咱们印的胶皮纸?”
赵勉连扑带爬地冲到台阶边缘,哈喇子甩飞出去半米远。
“发了……户部这回是真特娘的要撑破肚皮了!”
他大拇指疯狂搓着算盘木框,木刺扎进肉里,鲜血顺着珠子往下流。
“老四这杀神!硬生生把一个大帝国给抢空了啊!”
徐妙云站在太和殿正中央的那幅巨型世界地图跟前。
湖蓝色夹袄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,贴在纤细的腰肢处。
她那双清冷的瑞凤眼,此刻布满疯狂的红血丝。
左手托着黄铜机械计算器,右手捏着摇把,摇出了一片模糊的残影。
“咔哒咔哒咔哒!”
齿轮疯狂咬合,金属摩擦的滚烫温度顺着手心直钻肺腑。
徐妙云脚边,堆着足足半人高的厚重羊皮账本,墨香味浓得呛鼻。
“奥斯曼的国库底子……加上法兰克那边刚运出的三百船生丝和宝石……”
她咬着银牙,语速快得像连珠炮,根本不给旁人插嘴的空当。
“还有老三在澳洲挖出来的第一批狗头金。”
徐妙云猛地停下摇把,重重一巴掌拍在账册封皮。
震起一圈细密的灰尘。
“大明龙元,现在就是这天下唯一的硬通货!”
她转过头,看着满朝文武,眼神锐利得像能刮下人一层皮。
“四大洋的航线,全让郑和的蒸汽铁甲舰锁死了。”
“三大洲的地盘,架满了老四的加特林。”
“这世间的每一个铜板,都得进咱们皇家中央银行的账!”
解缙跪在几步外的青砖地界,头顶稀疏的头发全被汗水黏在脑门。
他怀里抱着几摞刚收到的藩王请安折子,双手直哆嗦。
“大明……天下无敌了啊!”
解缙干瘪的嘴唇疯狂颤抖,眼泪混着热汗糊了满脸。
“臣读了一辈子史书,哪见过这等横扫六合的威势!”
“千古一帝……陛下真乃万古不出世的神明啊!”
旁边蹲着的杨士奇和杨荣,也跟着激动得直磕头。
脑门撞在青石板表面,砰砰作响,印出一大片红彤彤的血丝。
这帮文臣平日里最讲究体面,此刻全成了狂热的信徒。
而后宫偏殿的院落里,完全是另一番光景。
老朱那辆宝贝蒸汽三轮车停在墙根,黄铜管呲呲冒着残存的白汽。
老爷子穿着那件沾满机油味的褐色旧棉袍,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砖正中。
他周围,堆满了令人眼晕的奇珍异宝。
拳头大的波斯红宝石散发着血光,非洲运来的整张狮子皮铺在石凳边缘。
几个镶嵌着碎钻的欧洲王冠,被老朱当尿壶一样随意踢到一旁。
老朱手里拄着那把崩了三个缺口的旧绣春刀。
干瘪的嘴唇咧开,露出满口漏风的黄牙。
“嘿……嘿嘿嘿……”
老头子笑得像个得了失心疯的老憨批,哈喇子亮晶晶地挂在下巴。
“咱当年带着徐达他们,跟陈友谅在鄱阳湖死磕。”
老朱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刀柄,眼眶泛着浑浊的泪花。
“愁军需,愁粮草,愁得整宿整宿掉头发。”
他猛地吸溜了一下鼻子,混着旱烟味的浊气喷涌而出。
“咱以为把蒙元赶回大漠,就是了不得的千古伟业了。”
老朱拍了拍大腿,震得旁边一颗珍珠骨碌碌滚进草丛。
“谁能想到,老六这王八羔子,天天瘫在破椅子里睡大觉。”
“随便画几张图,敲几下破铜片子……”
“就把地球……对,把那个什么地球给打穿了!”
他仰起头,看着灰蒙蒙的天际,笑声越来越大,透着股彻底服老的痛快。
“咱老朱家,祖坟真是冒了青烟,出了这么个活妖孽啊!”
与此同时。
太和殿外的竹编太师椅里。
朱煊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缩成一团。
明黄色的常服扯开大半,露出胸口,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冷烤红薯。
两团发黄的旧棉花死死堵在耳朵眼深处。
他睡得正香,鼻孔里冒出一个硕大的鼻涕泡,随着呼吸一鼓一瘪。
左脚大脚趾悬在破布鞋窟窿外头,偶尔无意识地抽动两下。
突然,朱煊的脑海深处。
那片幽蓝色的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轰然炸亮。
湛蓝的光芒几乎刺穿了他的意识,带着股不容抗拒的机械冰冷。
“嗡——”
【叮!检测到宿主势力已覆盖全球核心板块。】
【全球货币结算体系绑定完成!】
【蒸汽铁甲舰队控海权达到绝对峰值!】
【电报网络通讯覆盖率达标!】
系统那没有感情的电子音,像巨锤一样在朱煊脑壳里狂敲。
【恭喜宿主!全球征服进度突破百分之八十!】
【大明帝国已跃升为全球唯一霸主,真正天下无敌!】
【即将解锁下一阶段:工业革命狂潮与星辰大海跃迁路径……】
“啪!”
朱煊鼻尖那个鼻涕泡猛地炸裂。
他浑身像被雷劈了一样,诈尸般从竹椅里弹坐起来。
竹条靠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脆响。
“啥玩意儿?!天下无敌了?”
朱煊惊恐地瞪圆了眼睛,两手胡乱把耳朵里的发黄棉花抠出来。
随手一甩,棉花团砸在旁边的铜冰鉴外壳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像是要蹦出嗓子眼。
糖稀黏在牙膛处,此刻却觉得苦得发涩。
朱煊转动僵硬的脖子,环顾四周。
太和殿广场前,乌压压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。
赵勉抱着算盘笑得嘴角流口水。
铁铉扛着大铁锤,满脸黑灰地冲他竖大拇指。
徐妙云手里的计算器还冒着淡淡的青烟,瑞凤眼里全是要吞并宇宙的野心。
解缙更是扯着破嗓子,带着一帮文臣高呼万岁,眼珠子狂热得像要吃人。
这帮疯子,全被这天下无敌的霸业给刺激得失去理智了。
朱煊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天下无敌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地盘大得没边,意味着每天要核算的折子能堆成大山。
意味着他这个挂名皇帝,以后连抠脚的功夫都得被剥夺去批阅全球公务!
“别跪了!都特娘的别喊了!”
朱煊烦躁地揪了揪头发,明黄常服的下摆被他扯得皱巴巴的。
他弯下腰,左手死死抠着破布鞋底边缘。
大脚趾疯狂挠着发痒的脚背,指甲缝里全搓出了灰泥。
看着阶梯底端那群双眼冒绿光的大明肱骨之臣。
朱煊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,仿佛看到了无数KPI化作厉鬼朝他扑来。
他无力地跌回竹编太师椅,发出一声响彻皇城的哀嚎。
“造孽啊……我就想安安静静当个废柴,每天钓鱼睡觉吃烤红薯!”
朱煊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处,指头缝里透出绝望的死灰。
他咬牙切齿地瞪着解缙,破罐子破摔地吼出声。
“这大明怎么就天下无敌了?!内阁,明儿赶紧给我拟个退位诏书,这破皇帝小爷我不干了,谁爱当谁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