瞎子老聂那沙哑的破锣嗓音,还在太和殿广场边缘回荡。
干瘪的声带挤出那句“气活了”,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。
朱煊光着一只左脚,脚底板刚贴着温热的青砖缝隙。
脑海深处那块湛蓝色的面板,毫无预兆地炸成一片绚烂的紫金碎屑。
冰冷、毫无波动的机械电子音,像钢针一样直直扎进他的脑仁。
【叮咚!检测到宿主势力已覆盖全球核心板块。】
【世界版图即将一统,帝国气运值突破绝对阈值。】
【底层逻辑重构完毕,正式开启‘灵气微苏醒’模式!】
“嗡——”
朱煊只觉得耳膜鼓胀,像是被人拿破麻袋套住脑袋狠狠敲了一记闷棍。
他嘴巴微张,半截没咽下去的烤红薯渣子掉在衣襟边缘。
“灵……啥玩意儿微苏醒?”
他干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艰难地滑动两遭。
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,瞬间像春天的野草一样疯长。
没等他缓过那股子眩晕劲儿。
半空翻滚的紫金云层里,猛地倾泻下一股肉眼可见的乳白色雾气。
这雾气不冷,反而带着股类似热毛巾敷脸的绵密暖意。
那股混杂着雨后松针和切片老山参的奇异清香,瞬间浓郁了十倍不止。
“咔吧……呲啦!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撕裂声,从广场东侧传来。
那是一棵百年老槐树,半截树干早就被雷劈枯了,平时连个鸟都不愿意落。
此刻,干枯发黑的树皮表面,竟然肉眼可见地鼓起一个个绿色的肉瘤。
几个呼吸的功夫,嫩绿的枝芽硬生生顶破死皮。
迎着紫金光芒,疯狂舒展出巴掌大的鲜绿叶片。
“活了……枯木逢春啊!”
内阁首辅解缙跪在汉白玉台阶底端,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稀疏的头发。
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珠子,差点瞪出眼眶。
“天降祥瑞!这是老天爷在给大明降下千古不遇的祥瑞啊!”
老朱本来还死死握着那辆蒸汽三轮车的皮质车把。
褐色旧棉袍被这股带着奇香的暖风一吹,猎猎作响。
常年盘踞在衣料纤维里的机油味和旱烟焦苦味,竟被冲散得一干二净。
老头子突然愣住了,粗糙的大手猛地松开车把。
他哆哆嗦嗦地弯下腰,隔着棉袍去捏自己的膝盖骨。
当年在鄱阳湖水战落下病根,这双老寒腿一到阴雨天就仿佛有千万根冰针在扎。
可现在,那些针扎似的酸痛感荡然无存!
一股子如同泡在温泉水里的滚烫热流,顺着膝盖骨缝隙一路往四肢百骸游走。
老朱觉得浑身的骨头结发出“劈啪”脆响,整个人仿佛瞬间轻了二三十斤。
“当啷!”
那把陪了他大半辈子的崩口旧绣春刀,从指尖滑落,砸在砖缝间。
老朱双腿一软,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。
他不仅没觉得疼,反而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牛劲。
老头子仰起干瘪的脸庞,眼泪花子夺眶而出,冲刷着脸颊的泥垢。
“列祖列宗显灵了!”
老朱扯着破锣嗓子嚎叫,双手合十,冲着那片紫金云层疯狂磕头。
“长生不老……这是老天爷赏给咱老朱家的仙缘啊!”
“咱的大明,这回真要千秋万代了!”
他额头撞击石板,砰砰作响,力道大得连石板边缘都磕出了一圈白印。
远处的泥水洼边缘。
户部尚书赵勉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缺了角的破木算盘。
他正准备拿袖口去擦淌进脖颈的哈喇子,动作却猛地僵在半道。
赵勉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大拇指。
因为常年疯狂拨弄算盘珠子,那根指头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老茧。
冬天甚至会裂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,沾水就钻心地疼。
可就在那阵带着人参味的暖风刮过之后。
大拇指传不来阵阵难以忍受的奇痒。
“嘶……好痒!”
赵勉下意识地拿牙齿去咬那层干硬的老茧。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整块带血丝的硬皮竟然直接剥落下来。
露出底下粉嫩、柔软,连半点疤痕都没留下的新肉!
“我的娘哎……”
赵勉绿豆眼里冒出骇人的狂热贼光。
他把大拇指伸到眼前,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。
眼眶一红,直接抱着那把破木算盘,张开嘴就在算盘框边缘狂啃起来。
“咯吱咯吱!”
木屑混着口水乱飞,赵勉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。
“肉长好了!户部的账本有救了!”
他满脸扭曲的狂喜,大拇指飞快地在算盘珠间拨弄出一道残影。
“这手速……老臣能再算一万笔红毛鬼子的呆账!能再给陛下抠出几百万两现银!”
满朝文武全像中了邪一样,在紫金光芒照耀下又蹦又跳。
有人发现脱落的牙齿牙床发痒,有人发现花白的胡须根部转黑。
整个太和殿前广场,宛如一场大型的群魔乱舞。
朱标提着那层层叠叠的红漆食盒,愣在台阶中间。
太子爷那一身把蟒袍撑得快裂开的恐怖腱子肉,此刻正在不自然地跳动。
他粗壮的手指头捏着食盒提手。
只听“咔吧”一声闷响,婴儿小臂粗的硬木提手,竟然被他无意识地捏成了碎木渣!
“这……老六,孤的力气咋管不住了?”
朱标满头大汗,随手把食盒往旁边的汉白玉石墩子重重一放。
“轰!”
石墩子表面竟被食盒底座砸出几道深深的裂纹。
碎石屑飞溅,打在朱标的皮靴边缘。
朱煊没搭理他大哥。
他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的软体虫,顺着竹编太师椅的靠背慢慢往下滑。
明黄色的常服皱成了一团咸菜干。
他仅剩的那只破洞布鞋里,左脚大脚趾死死抠住鞋底板的干硬老泥。
指甲盖因为用力过度,泛出骇人的惨白。
朱煊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喘着混杂药香的空气。
脸色一会青一会白,活像刚生吞了三只绿头大苍蝇。
他双手死死抓住竹椅的扶手,竹条被他捏得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“灵气微苏醒……名山大川喷吐灵气……”
他脑瓜子里嗡嗡的,把系统刚才那些提示音翻来覆去嚼了两遍。
这特娘的是什么意思?
这意思是,以后大街跑的不再是只会种地的老农。
深山老林里随时会蹦出几个能一巴掌拍碎城门楼子的武林高手!
“小爷我费了多大劲啊……”
朱煊咬牙切齿地嘀咕,眼角疯狂抽搐,硬生生挤出两滴绝望的眼泪。
他闭眼睛,脑海里全是这些年熬夜掉头发的画面。
逼着铁铉砸烂国库造蒸汽机,逼着老四端着加特林去欧洲当杀神。
好不容易搞出电报网,用废纸一样的龙元把全世界的羊毛薅了个干净。
眼瞅着四海升平,外头全是拿着港口契约跪地求饶的洋人。
只要他往这竹椅里一瘫,每天吃着冰镇西瓜钓着鱼,就能安安稳稳当个千古神帝。
结果这倒霉催的系统,看不得他清闲!
一阵温热的微风卷过,掀起他散落的鬓发。
朱煊猛地睁开眼,透出大半个翻白的眼珠子。
他死死盯着那片祥云缭绕的天际,两根手指头捏着从右耳掏出来的发黄旧棉花。
手腕一甩,棉花团狠狠砸在青砖缝隙里。
“老子真特娘的欠了你的!”
朱煊瘫在太师椅深处,双腿绝望地乱蹬了两下,气得破口大骂。
“眼瞅着科技树都让我点满级了,加特林都能平推地球了。”
他扯着嗓门干嚎,声音里透着股生无可恋的崩溃。
“你现在跟我说换地图?你特娘的这时候给我玩修仙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