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干了!谁爱当谁当!”
朱煊扯着嗓子嚎叫,破音的动静在太和殿广场来回乱撞。
他一骨碌从竹编太师椅里弹起来,明黄色的常服下摆被踩了一脚,差点栽个狗啃泥。
左脚那只破洞布鞋彻底飞了出去,吧嗒一声掉在赵勉的绿袍边缘。
底下跪着的大明重臣们全傻了眼。
解缙脑门磕在青砖缝隙里,吓得连稀疏的头发都跟着哆嗦。
“陛下不可啊!大明刚统御万国,您乃万古神明,怎能轻言退位!”
他扯着漏风的嗓子哭喊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朱煊根本不搭理这帮老古董,光着一只脚在滚烫的石板上乱蹦。
他一把揪住旁边还在发愣的太子朱标。
两手胡乱往大哥那结实的胸肌处乱摸。
“大哥!玉玺呢?半自动盖章机呢?”
朱煊急得眼珠子乱转,喘气如牛,“赶紧的,现在就写禅让诏书,把印给你盖了!”
朱标被他拽得一个踉跄,蒲扇大的巴掌赶紧反扣住老六的手腕。
太子爷粗壮的脖颈直冒油汗,浓眉拧成了个死结。
“老六,你……你疯魔了不成!”
朱标咽了口干沫,看着老弟那副避之不及的见鬼模样,心里一阵发毛。
“这天下的金山银山全归了咱家,你跑什么!是不是那铁疙瘩漏电,把你魂给电出窍了?”
太子爷一边结巴,一边扯起宽大的蟒袍袖口,一把捂住朱煊还在乱嚎的嘴。
浓烈的汗酸味混着酱牛肉的蒜香,直冲朱煊鼻腔。
“唔……撒手!谋杀亲弟啊!”
朱煊拼命扒拉着大哥的粗胳膊,憋得脸红脖子粗。
他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没吃完的冷烤红薯,此刻气急败坏地狠狠往地砖一砸。
“啪叽。”
黏糊糊的黄心红薯四分五裂。
黏腻的糖稀飞溅开来,几滴粘在老朱那辆蒸汽三轮车的轮胎边缘,拉出长长的糖丝。
就在朱煊准备下黑脚踹大哥解围的当口。
他脑海深处,那块湛蓝色的系统面板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。
光芒闪烁得极快,带着某种即将结算的欢快嗡鸣。
朱煊动作猛地停滞,连扒拉朱标的指头都僵住了。
他眼底瞬间涌起一股狂喜,连呼吸都变得轻飘飘的。
“难道……难道是退休结算包?”
他在心里疯狂搓手,哈喇子差点流进朱标的袖口里。
“对对对,全球都打下来了,系统肯定是来发终极退休大礼包的!”
“随便给个长生不老丹,再配个海岛别墅啥的,小爷这辈子就圆满了!”
朱煊激动得浑身打摆子,两只眼睛死死闭着,准备迎接这泼天的清闲。
然而,那道冰冷、毫无感情的机械电子音,却像一盆混合着冰块的脏水。
顺着他的天灵盖,从头浇到脚底板。
【叮!全球霸主成就已达成。】
【检测到大明帝国扩张速度过快,当前世界底层逻辑已无法匹配帝国强度。】
【正在重构世界底层代码……】
【系统升级启动!】
朱煊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,定格成一个滑稽又绝望的扭曲表情。
他干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艰难地滑动出清晰的“咕咚”声。
“升……升级?重构什么玩意儿?”
他心底涌起一股毛骨悚然的预感,比连熬三天三夜批折子还要恐怖。
“系统你大爷!老子把科技树都点满了,你这时候给我搞升级?!”
还没等他在脑海里破口大骂。
太和殿广场的天际,异变突生。
原本因为电报机发威而聚拢的幽蓝寒光,并没有消散。
反而像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疯狂揉捏。
刺目的蓝光迅速扭曲、变色,眨眼间化作了一片诡异且深邃的紫金光芒!
整个应天府的上空,仿佛倒扣了一个紫金色的巨大琉璃罩子。
原本夏日毒辣的阳光被彻底隔绝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层层如同水波纹般荡漾的紫云。
光影折射在琉璃瓦,泛出一种让人心悸的妖艳色彩。
“天生异象……紫气东来!”
跪在地砖边缘的解缙猛地抬起头,稀疏的几根头发在紫光照耀下显得分外滑稽。
他双眼爆出狂热的精光,不管不顾地再次磕头,脑门砸得砰砰响。
“大明万岁!这是老天爷在给陛下贺喜啊!”
赵勉也抱着算盘又哭又笑,大拇指抠着木框,哈喇子流了满胸脯。
“财气!这紫金光芒,分明就是漫天的金沙!”
老朱拄着那把崩口的旧绣春刀,站在蒸汽三轮车旁边。
褐色旧棉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老爷子干瘪的嘴唇直哆嗦,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敬畏。
“老六这混账……真把老天爷给感动了?”
他随手抹掉脸颊的汗水,机油味在空气中弥漫。
不对。
朱煊猛地吸了两下鼻子。
那股常年盘踞在太和殿的煤烟味、机油味,还有铁铉身上的硫磺臭气。
此刻竟然在迅速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清香。
那味道像雨后初晴的松林,又像是千年人参被切开瞬间挥发的药香。
钻进鼻腔的瞬间,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温水洗涤了一遍。
更邪门的是温度。
原本晒得发烫的青砖地面,并没有因为紫云遮日而变凉。
反而升腾起一股绵密厚重的暖流。
这暖流不烫人,却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,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。
朱标刚才还满头大汗,此刻却觉得浑身那股子闷热黏腻感一扫而空。
他松开捂着朱煊嘴巴的手,粗壮的胳膊挥舞了两下,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。
“老六……这风吹着,咋这么得劲呢?”
太子爷粗着嗓门,满脸惊奇地捏了捏自己的胸肌。
“孤连着搬了半个月的砖,本来腰酸背痛,这一股风刮过去,全好了?”
朱煊光着一只脚,踩在温热的青砖上,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他死死抠着左脚的大脚趾,指甲缝里刮出的黑泥掉在水洼里。
“得劲个屁……这是要命的前兆啊!”
他牙齿咯咯打架,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紫金云层。
直觉告诉他,这个该死的系统,绝对是给他挖了个填不满的天坑。
刚刚统一全球,用加特林和大明龙元建立的绝对霸权,似乎正在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强行撬动。
角落里。
瞎子老聂一直盘腿坐在汉白玉柱子底端。
那把从不离身的豁口刻刀,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膝盖处。
突然,刀刃发出一阵剧烈而尖锐的嗡鸣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
刻刀在毫无外力的情况下,像活泥鳅一样疯狂震颤,甚至在裤腿上弹跳起来。
老聂那两道灰白的眉头猛地拧死。
翻白的全盲眼皮剧烈抽搐了几下,干瘪的面皮紧绷如铁。
他干瘦的手掌猛地探出,一把按住那把震颤的刻刀。
指腹刚刚接触刀柄,一股庞大的斥力竟将他的虎口震得发麻。
“啪。”
老聂单手撑地,像一根绷紧的弹簧般猛地站直了身子。
他偏过脑袋,干枯的耳朵尖对着半空那片紫金云层,死命地抽动着。
鼻翼快速翕动,大口吞咽着空气里那股奇异的清香。
周围的嘈杂声、百官的狂呼声,在老聂耳朵里仿佛全都消失了。
他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死人脸,此刻布满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狂热。
老聂拄着刻刀,跌跌撞撞地往前迈出半步。
干瘪的嘴唇张开,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锯条在磨木头,却穿透了整个广场的喧嚣。
“陛下……不对劲……”
老聂死死握着刀柄,指关节泛出惨白。
“这风里的味道不对!”
他仰起头,全白的眼珠子直直对着苍穹,浑身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噼啪声。
“天地间的‘气’……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