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铅坠的精钢鱼钩死死咬住羊皮地图。
位置正卡在右下方那块孤零零的红土大陆中央。
朱棡从泥水洼里撅着屁股爬起身,肥肉乱颤。
他抹掉脸颊的冰泥浆子,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鱼钩戳破的窟窿。
呼吸声粗重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。
“老六……不是,陛下!这破地方,真能挖出金子?”
朱煊瘫在竹编太师椅里,左脚大脚趾缩进布鞋破洞。
他伸手抓起石桌边缘那半块没吃完的脆李子,随手扔进嘴里。
酸涩的果汁在舌根爆开,酸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。
“金子?你去了拿麻袋装都嫌累。”
他嚼着脆李子,吐出一块带血丝的果核,准确砸进积水坑。
“不过咱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,那地方的原住民脾气挺爆,不好惹。”
朱棡不屑地冷哼一声,拍了拍沾满泥巴的肚皮。
“切,蛮夷土着算个屁!臣手底下那些百战老兵,一刀劈碎他们脑壳!”
“不是人,是袋鼠。”朱煊翻了个大白眼。
“啥玩意?袋鼠?哪来的大个老鼠?”朱棡愣住了。
朱煊烦躁地挠了挠脖颈,从太师椅里撑起身子。
他决定给这个没见识的三哥科普一下。
“那玩意站起来比你还高一头,浑身全是一疙瘩一疙瘩的腱子肉。”
朱煊两腿微曲,双手握拳举在脸颊两侧,摆出个现代拳击的防守姿势。
“人家走路不靠走,靠蹦!一蹦能窜出一丈远!”
“拳头比那醋钵还大,打起架来就是一顿瞎抡,左勾拳!右勾拳!”
朱煊一边说,一边猛地扭动腰胯,朝半空挥出两记重拳。
“咔吧。”
一声脆响从他后腰处传出,在这冰天雪地里格外刺耳。
朱煊挥拳的动作瞬间僵住,整张脸疼得扭曲变形。
“哎呦卧槽……闪着腰了……”
他赶紧伸手扶住后腰,像根软面条一样出溜回竹椅里,疼得直吸凉气。
旁边的监国太子朱标吓了一跳,赶紧把手里的红漆食盒顿在石墩边缘。
浓烈的酱牛肉混着蒜泥香气飘散开来。
朱标伸出粗壮的胳膊,一把扶住朱煊的肩膀。
“老六你悠着点!打什么拳啊!”
太子爷那两道浓眉拧成了死结,满脸愁容地转头看向朱棡。
“三弟,这地儿去不得!比人还高的妖兽,一拳能把脑浆子砸出来!”
“你这身肥膘,去了还不得被那什么袋鼠活活打死?”
朱煊靠着椅背喘粗气,嘴里还不闲着。
“大哥说得对,不光有肌肉袋鼠,还有毒蜘蛛。”
他拿手比划了一个菜盘子大小的圆圈。
“盘子这么大的蜘蛛,毛茸茸的,咬你一口,半盏茶功夫就得吐白沫咽气。”
朱煊从袖兜里拽出那团发黄的旧棉花,重新塞回耳朵眼。
“三哥,你那套四书五经带去也没用,人家不认孔孟之道,只认拳头。”
朱煊本以为这番话能把朱棡吓退。
谁知他抬眼一瞅,朱棡那张胖脸非但没有半点惧色。
反倒红得像刚出锅的熟螃蟹,两条大腿激动得直哆嗦。
“妙啊!太妙了!”
朱棡猛地一拍大腿,激起一片泥点子。
“臣在晋地待了这么些年,手底下的兵都快生锈了!”
“这地方简直是老天爷赏给臣的绝佳练兵场!”
他猛地转过身,一把揪住户部尚书赵勉的绿袍衣领。
赵勉正跪在泥水里,抱着那枚刚交出来的铜老虎兵符傻乐。
哈喇子滴在兵符表面,泛着诡异的光。
“赵抠门!本王交了兵权和田契,换火枪成不成?”
朱棡眼珠子瞪得溜圆,唾沫星子喷了赵勉一脸。
“工部铁铉造的那种燧发枪,还有红衣大炮,给本王拨两千条!”
赵勉被揪得喘不过气,连连咳嗽,双手死死护住兵符。
“给给给!晋王殿下用半个大明江山的田产来换,别说火枪……”
赵勉笑得比哭还难看,眼底满是占了大便宜的狂热。
“老臣就是去铁铉的高炉里掏煤渣,也给您把火药凑齐咯!”
“好!痛快!”
朱棡猛地松开手,转身朝着朱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额头磕在碎冰里,砸出三个带血的泥印子。
“臣这就回府收拾细软!带着老婆孩子,领着火枪营登船出海!”
“臣非得把那什么肌肉袋鼠抓回来,给陛下烤着吃!”
他连滚带爬地爬起身,趿拉着湿透的蟒袍,头也不回地狂奔出太和殿广场。
那背影透着一股去海外当土皇帝的嚣张与狂喜。
朱煊翻了个白眼,懒得搭理这个战争狂魔。
左脚大脚趾继续在鞋洞边缘刮蹭着干泥。
“大哥,食盒里的牛肉还有没?赶紧拿一块,刚才闪腰耗了小爷太多力气。”
不出半日,晋王交出兵权换取海外飞地的消息,就像长了翅膀。
顺着应天府的各条街巷,一路刮进了京城的驿馆深处。
驿馆二楼的甲字号客房里,地龙烧得滚热。
周王朱橚端着个定窑白瓷茶盏,正准备品一口刚沏好的蒙顶甘露。
齐王朱榑像阵旋风一样撞开房门。
门板磕在墙壁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“哐当!”
朱橚手一哆嗦,滚烫的茶水全泼在自己崭新的缎面绸裤处。
烫得他“嗷”一嗓子蹦了起来,连连甩腿。
“老七你疯了!赶着投胎啊!”
朱榑根本没管五哥的惨状。
他那双眼睛冒着幽幽的绿光,直逼饿了三天的野狼。
胸膛剧烈起伏,一把揪住朱橚的衣袖,指节捏得泛白。
“五哥!别喝那破茶了!出大事了!”
朱榑咽了一大口唾沫,喉结滑动出响亮的动静。
“老三那个滑头!他把晋地的兵符交了,跟老六换了一块遍地是金子的大陆!”
“听说连土里刨出来的蜘蛛都比盘子大,肥得很!”
朱橚顾不上擦裤腿的热水,眼睛一点点瞪大。
呼吸瞬间停滞,脑子里嗡嗡直响。
“你说啥?老三真把兵权全交了?就为了去海外挖矿?”
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老四在欧洲拉回来的纯金鸟笼。
嫉妒的火焰“腾”地一下烧穿了理智。
朱榑急得直跺脚,靴底踩得木地板咚咚响。
“千真万确!老三现在正满大街买麻袋呢,说是到了那边方便装金砖!”
齐王咬着后槽牙,急得眼眶直泛红。
“五哥!老四去多瑙河发财,老三现在也跑了!”
“再晚两步,海外那点肥肉,连块骨头渣子都剩不下!”
朱橚猛地甩开茶盏,瓷片碎了一地。
他一把拽过屏风挂着的狐皮大氅,胡乱披在肩膀处。
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摸索着自己的藩王大印和兵符。
“娘的!不能让老三一个人吃独食!”
朱橚急得声音都变了调,扯着嗓门往门外冲。
“老七!快!咱们现在就进宫!”
“去太和殿门槛外头跪着!老六要是不给咱们划一块金矿地盘,咱俩今天就撞死在那竹编太师椅前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