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缙手里的半截毛笔彻底劈了叉。
墨汁顺着指缝往下淌,凉飕飕的,他却像感觉不到凉意。
旁边几个穿红袍的御史更是腿肚子转筋,全瘫在太和殿外的青砖地界。
“女……女人管着咱们大明的国库?”
杨士奇倒抽一口冷气,牙花子直打颤,双手死死抠住官帽边沿。
“老杨,你掐我胳膊干啥!”解缙疼得猛甩袖子。
“我……我试试是不是撞鬼了。咱们十年寒窗读出来的圣贤书,比不过人家印的一张纸?”
杨士奇跌坐在泥水潭边,双眼直勾勾盯着云层。
赵勉跪在水洼中央,绿豆眼死死咬住半空的金光画面。
他低头瞅瞅怀里那个缺了角的破木算盘。
木头框子早就盘包浆了,带着股陈年汗酸味。
平时当个命根子一样护着,现在看着简直像三岁光屁股小孩捏的泥巴糊糊。
“我算个屁的财神……”
赵勉大拇指狂抠算盘珠,嗓子眼里直冒酸水。
“人家拿废纸买空西洋诸国,我天天为抠那几两银子的赈灾款,给内阁那帮孙子磕头……我不活了!”
他一边嚎,一边又把眼珠子粘回天幕,生怕漏看一个铜板的细节。
半空那团云层翻滚得更猛烈了。
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慢慢变成纸张摩擦的沙沙动静。
一行行金漆大字伴着画外音,生生砸进所有人的天灵盖。
【揭秘降维打击:信用货币与金融收割的恐怖血盆大口!】
画面里,大明皇家银行的造币厂冒着滚滚黑烟。
成吨的南洋橡胶混着特殊纸浆,被蒸汽机械压平。
印着朱元璋大头画像的大明龙元,像雪片一样从流水线吐出。
机油味混合着新印出来的刺鼻墨香,仿佛直接冲进了围观者的鼻腔。
画外音是个透着冷意的女声,语速不急不缓。
“只要大明舰队的火炮管子够粗,这张成本不到半个铜板的纸片,就是硬通货。”
画面猛地一闪。
那些散发墨香的纸张装满铁甲舰底舱,破浪出海。
拉回来的,全是西洋人的生丝、黄金、铁矿、宝石。
法兰克国王瘫在王座里,手里捏着一沓大明龙元,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大明拿这些纸买光了我们的存粮,现在我们还得借这些纸,去买大明的火枪打内战……”
天幕里的朱雀踩着牛皮军靴,高跟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嘎哒嘎哒的回音。
她戴着青铜面具,把厚厚一沓借条砸在西洋贵族脸皮。
“这就叫信用绑定。”
朱雀嘴角勾着嘲弄,声音比多瑙河的冰水还冷。
“先用纸币买空你们的物资,制造通胀。”
“等你们还不起国债,大明就大发慈悲,接收你们的深水港口和百年银矿。”
这画面配着冷冰冰的讲解,直接让弹幕区炸开了锅。
密密麻麻的红字把云层都快遮没了。
汉武帝刘彻的虚影蹦跶得最欢,头顶的旒冕甩得噼啪乱响。
“纸……用纸换真金白银?寡人为了打那帮匈奴蛮子,连太库底子的耗子洞都抠干净了!”
刘彻双手死死抓着虚无的边框,眼珠子绿得像饿了三天的野狼。
“教教寡人!大明的老哥们,求你们教教寡人这招!”
他急得直跳脚,口水乱喷。
“寡人也想印纸去西域买马啊!这手段简直是神仙下凡,谁还去收那点破盐铁税!”
宋太祖赵匡胤也跟着钻出来凑热闹,大腿拍得啪啪响。
“朕当年要是有这皇家银行,安禄山那个胖子……呸,柴荣留下的烂摊子算个屁!”
赵匡胤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“朕直接印钱把契丹人砸死!连燕云十六州带辽国皇帝的裤衩子,全用废纸买回来!”
整个弹幕全是历朝历代穷疯了的皇帝在疯狂求拜师。
朱煊瘫在后宫偏殿的竹编太师椅里。
左脚大脚趾还在破布鞋洞外头无意识地画圈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“吧唧吧唧……”
他嘴里嚼着烤红薯,黏糊糊的糖稀粘在牙膛,甜得发腻。
秋风裹着点煤灰味吹过来,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。
“嗝……朱雀这丫头,手段倒是越来越利索了。”
他用沾着灰的指甲抠了抠牙缝,吐出一块焦黑的红薯皮,正砸在蚂蚁窝旁边。
“当初随便扔给她两本经济学概论,她倒真敢拿去西洋试刀。”
他扭了扭脖子,把右耳那团发黄的旧棉花拽出来翻了个面,重新塞进耳道。
朱标提着那个空了一半的红漆食盒,愣在旁边像尊石化雕像。
太子爷那身结实的腱子肉绷得死紧,呼吸全乱了。
“老六,你……你教出来的?拿废纸把全天下的金银往咱大明倒腾?”
朱标咽了口唾沫,粗壮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,额头全是豆大的汗珠。
“这也太……太缺德了吧?”
他压低嗓门,生怕老天爷打雷劈死这个败家弟弟。
“西洋人拿了纸,万一大明以后不认账,人家不得举国之力来拼命?”
朱煊翻了个能看见大半眼白的白眼。
“大哥,这就叫金融霸权。”
他打着哈欠,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泪水。
“只要老四的加特林机枪营天天在多瑙河边溜达,大明印的纸,就是他们祖宗定下的真金白银。”
朱煊扭了扭腰,在竹椅里寻了个更舒服的瘫软姿势。
“敢不认账?妖僧姚广孝正愁黑煤窑里缺几个挖煤的洋主教呢。”
半空的画面逐渐收拢。
朱雀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占据了整个云海。
几行刺目的血红大字轰然砸落,震得青砖地界簌簌往下掉土渣。
【不费一兵一卒,以商乱国。】
【大明皇家银行第一操盘手,千古第一女财神!】
金光渐渐黯淡,化作星星点点的光斑散落。
太和殿前广场的空气变得像浓浆糊一样稠。
一帮子熬白了头发的老古董官员们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谁也不敢出声,连咳嗽都死死憋在嗓子眼。
刚才天幕可是明明白白说了,朱雀只是个听喝的护法。
那背地里掌控这一切,每天核算这天文数字借贷的……是燕王妃徐妙云。
大明的国运钱袋子,真就攥在一个天天摇黄铜计算器的女管家手里。
老朱那件褐色旧棉袍被风吹得贴在干瘦的脊背处。
他慢吞吞地把那把崩口的旧绣春刀从砖缝里拔出来。
刀刃擦着青砖,发出刺耳的“呲啦”声。
老朱转过脸,盯着瘫如烂泥的朱煊。
眼底那股子复杂的情绪,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有震惊,有后怕,还有那么点藏不住的发财贼光。
老朱快步走过来,一把揪住朱煊领口的棉布。
他压低嗓音,喷出一口带着五香瓜子味的粗气,连带着喷了朱煊一脸唾沫星子。
“小兔崽子,你老实给咱交个底!”
老朱眼角疯狂抽搐,声音抖得像漏风的破风箱。
“你嫂子手里那个中央银行……现在到底屯了多少西洋人的真金白银?够不够咱再造一万辆蒸汽三轮敞篷车,去欧洲大陆狂飙一圈的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