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手里那把崩了口的旧绣春刀,刀刃死死卡在青砖缝隙间。
他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,唾沫星子全喷在朱煊脸皮处。
“老四媳妇?你……你小子让老四媳妇去管国库?”
朱煊被吼得直缩脖子,喉咙里那口带糖稀的烤红薯咽错地方,呛得连连咳嗽。
“咳咳……爹,爹您先撒手!勒,勒脖子了!”
他赶紧伸出两根沾着灰的指头,扒拉老朱那粗糙如树皮的手腕。
就在这档口,半空云层里的金光猛地一闪。
刺鼻的墨香味仿佛穿透了屏障,直接灌进太和殿前广场的每个角落。
那道穿着大红罗裙的背影慢吞吞转过身来。
不是徐妙云。
一张戴着半边青铜面具的脸露出来,眼角画着凌厉的暗红飞鸟图腾。
朱煊长出一口气,一巴掌拍在胸口,把嘴角的红薯渣抹进袖口。
“哎哟我去……吓死小爷了。爹您看清楚,那不是嫂子!”
他重新瘫回竹编太师椅,左脚大脚趾再次从破布鞋洞里钻出,惬意地挠着鞋底。
“那叫朱雀,天帝阁的护法,嫂子调教出来专门在海外咬人的……那叫什么来着?哦,操盘手。”
朱标愣在一旁,手里的食盒盖子“吧嗒”掉进泥水坑。
几滴黄泥浆溅到他蟒袍底端,太子爷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“朱雀?一个丫头片子,能排进这千古经济战神的榜首?”
他粗壮的脖颈扭动两下,骨头发出咔咔的摩擦声。
云端画面骤然拉近。
这是一间光线昏暗的欧式圆顶大厅,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劣质香水味,还夹着几丝发霉羊毛毯的酸臭。
朱雀端坐在一张宽大的橡木长桌前,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纯金算盘。
“啪。”
金算珠碰撞,清脆得像是催命的倒计时。
长桌对面,几个鼻梁高挺、满头卷发的西洋贵族,正不停掏出丝绸手帕擦额头。
汗珠子顺着他们惨白的脸颊往下砸,把羊皮纸公文都洇湿了一大片。
天幕侧面适时滚出几行大字,把朱雀干的那些黑心事全抖落出来。
朱雀红唇轻启,吐出的字眼冷若冰霜。
“法兰克国王陛下。大明皇家银行借给你们打仗的三千万龙元国债,今天到期。”
她指尖按住一张印着老朱头像的橡胶纸币,往前轻轻一推。
“连本带息,拿你们国库里那批纯金砖来抵吧。”
对面的国王猛地站起身,椅子摩擦石板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“你……你们这是抢劫!那些纸……你们大明印出来的纸,买空了我们的粮食,现在还要拿走我们最后一点金子?”
国王急得直跺脚,满脸胡须都在乱颤。
“不还!我们绝不认账!”
朱雀连眼皮都没抬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。
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。
画面一转,圆顶大厅外的深水港口,大明海外舰队的铁甲船一字排开。
黑洞洞的后膛炮管正往外冒着未散尽的硝烟,海风把刺鼻的火药味吹进大厅。
“不还也行。”
朱雀把金算盘往袖子里一收,声音轻飘飘的。
“燕王殿下的加特林机枪营,刚好在城外扎营。听说你们邻国愿意用三座银矿,换大明帮他们清理几个不听话的邻居。”
国王扑通一声跌回椅子,脸色灰败得像刚从坟里挖出来。
他哆嗦着手,抓起桌面的鹅毛笔,在契约末尾歪歪扭扭签下名字。
紧接着,成箱成箱黄澄澄的金砖,被大明水兵像搬砖头一样,粗暴地扔进船舱。
这画面一出,天幕侧面的弹幕区彻底疯了。
【管仲】的虚影跳着脚,高冠都甩歪了。
“神仙……这是哪路活神仙的手段!印点破纸,就能抽干一个邦国的国库?”
他揪着自己的山羊胡,疼得呲牙咧嘴也不松手。
“老夫搞了一辈子尊王攘夷,管着盐铁,累死累活才赚几个铜板!她……她这叫空手套白狼啊!”
【桑弘羊】更是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,宽袍大袖在风中乱抖。
“汇率?国债?这都是些什么阴间词汇?用纸币强行绑定人家的命脉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快速滑动。
“咱们跟匈奴打仗,打得国库空虚。这大明打仗,怎么越打越富?把亏空全推给外夷?”
赵勉跪在太和殿外的水洼里,膝盖早就泡麻了。
他死死抱住那个缺角的破算盘,绿豆眼里满是狂热的光芒。
“祖师爷……这简直是财神奶奶降世!”
他张开嘴,哈喇子又开始往下淌,滴在手背处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用纸换金子……还能逼着他们借钱买咱们的炮,打完了还得拿矿山来还债……”
赵勉大拇指疯狂搓着算盘框,木屑扎进肉里,他像感觉不到疼。
“妙啊!太妙了!我户部怎么就想不出这么阴损……呸,这么高明的法子!”
朱标在一旁听得满头黑线,酱牛肉的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他用袖子擦擦额头的热汗,转头盯着朱煊。
“老六,这……这真是你搞出来的名堂?用一张破纸,把人家整个国都掏空了?”
太子爷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。
他一直以为大明富足,是靠铁铉填高炉炼钢,是靠郑和下西洋拉土豆。
合着骨子里透着黑心的,是这帮在海外放高利贷的!
朱煊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,伸手把右耳那团发黄的旧棉花拽出来,换了个面重新塞进去。
“哎呀大哥,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。”
他打了个哈欠,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。
“这就叫金融霸权。只要咱大明的枪炮够硬,那张纸就是金子。他们不认也得认。”
说完,他翻了个白眼,身体往下出溜一截,几乎躺平在太师椅里。
老朱拄着崩口绣春刀,站在旁边一言不发。
他那件带着机油味的褐色旧棉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那双经历过无数尸山血海的眼睛,死死盯着半空里的金光。
老朱没骂人,也没踹老六。
他只是粗重地喘着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用商道,兵不血刃,就能灭国……”
他嘴唇哆嗦了两下,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“咱当年要是有这手段,哪还用得着跟陈友谅在鄱阳湖死磕!”
同一时刻,太和殿外那些原本规规矩矩站班的文武百官,全炸了锅。
这些熟读四书五经的老古董们,三观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解缙头悬梁熬出来的红血丝,此刻红得像要滴血。
他手里捏着半截毛笔,墨汁滴在官服前襟,染黑了一大片。
杨士奇蹲在青石板地界,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,越算脸色越白。
“这……这朱雀姑娘,以一己之力,掐断了西洋诸国的命脉?”
杨士奇猛地抬起头,嘴唇发青。
他身旁一个御史颤巍巍地伸出指头,指着天幕。
那御史连官帽都歪了,说话结结巴巴,带着浓重的口音。
“不,不光是朱雀姑娘……你们,你们仔细想想!”
御史猛地倒抽一口凉气,浑身打摆子。
“朱雀只是个听喝的护法。真正掌控皇家中央银行,捏着全世界国债,每天核算几万万两白银调度的……”
解缙手里的半截毛笔“啪”地折断,竹刺扎进掌心。
他瞪圆了眼睛,一把揪住那御史的衣领,声音劈了叉。
“是燕王妃!徐妙云!老天爷啊,咱们大明的国库,还有全天下的钱袋子,全攥在一个女人手里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