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银蓝色的光芒在天幕上炸开。
刺目的光晕像锋利的刀子,瞬间驱散了天空中那股阴沉沉的死气。
朱煊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的削皮小刀停在半空。
刀刃上还沾着一点黄澄澄的红薯泥。
他眯着眼,仰着脖子,避开那股刺眼的强光。
“这破天幕……吃错药了?”
朱煊抠了抠发痒的鼻尖,手指头上沾了点灰。
“刚才还阴风惨惨地播昏君,这会儿亮得跟要下金蛋似的。”
话音刚落。
天幕正中央那团强光猛地收缩,然后轰然爆裂。
一阵震耳欲聋的机械齿轮咬合声,响彻整个金陵城上空。
几行带着耀眼金边的大字,伴随着金属敲击的沉闷回音,狠狠砸在光幕上。
【特别评价:大明天启帝,朱煊!】
这十个字一出来,大明朝野瞬间炸了锅。
“陛下!是陛下!”
刚还吓得直打哆嗦的赵勉,这会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直接从烂泥地里弹了起来,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。
他那两只绿豆眼瞪得像铜铃,死死盯着天幕,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“咱们陛下不是昏君!是特别评价!”
太液池边。
白虎一把抽出腰间的精钢左轮手枪,光头上冒着热腾腾的白气。
他咧开大嘴,露出满口黄牙,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。
“俺就说嘛!殿下……陛下造了大炮,打下了那么大地盘,咋可能是昏君!”
徐妙云紧皱的秀眉终于舒展开来。
她悄悄把捏出汗的手指藏进袖子里。
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天幕根本没理会大唐太极宫里气得直跳脚的李世民。
它像个冷酷的记录者,直接用画面狠狠扇了那些质疑者的脸。
画面从中间一分为二。
左边。
是朱煊这十年的日常。
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、下摆皱巴巴的常服,脚上趿拉着破布鞋。
要么瘫在竹编摇椅上睡得口水直流,耳朵里塞着两团发黄的棉花。
要么拿着高级碳素鱼竿,在太液池边跟王八较劲。
甚至还有他把那台“半自动盖章机”扔给徐妙云,自己跑去西苑吃烤红薯的镜头。
这做派,在任何历代帝王眼里,都是十足十的懒汉、昏君标配。
但画面的右边。
却是一个让所有古人头皮发麻、三观尽碎的恐怖帝国。
一条条粗壮的黑线在大明版图上疯狂蔓延。
那是喷吐着黑烟的蒸汽火车,拉着几百吨重的煤炭和生铁。
日夜不息地穿梭在广袤的大地上,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。
镜头拉近,西山兵工厂里。
高炉火光冲天,几百个光着膀子的工匠在流水线上疯狂劳作。
一门门崭新的后膛炮、一箱箱黄橙橙的炸药。
像流水一样被送往前线。
再一转。
欧洲多瑙河畔,奥斯曼帝国的土城墙。
大明远征军端着连发火枪,加特林机枪喷吐着半尺长的橘红火舌。
敌人的重装骑士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。
血水染红了半条河。
南洋的海面上。
几十艘包裹着厚重装甲的蒸汽铁甲舰,用漆黑的炮口指着那些番邦国王的王宫。
一箱箱黄金、香料,被当地人哭喊着抬上大明的运输船。
一边是闲散到骨子里的皇帝。
一边是如同精密钢铁怪兽般,疯狂运转、吞噬一切的帝国机器。
这强烈的反差,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。
【大明天启十年。】
画外音那冰冷的金属腔调再次响起。
【帝国疆域四千两百万里,远超汉唐。】
【国库岁入连年翻番,天下财富尽归大明。】
【重工业体系初步建成,火器降维打击横扫全球。】
大唐,太极宫。
李世民手里的酒壶“哐当”一声砸在脚背上,酒水溅了他一裤腿。
他死死盯着那喷吐着火舌的加特林机枪,眼珠子都快瞪裂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等妖器?!那铁疙瘩竟然能在水上跑?!”
他引以为傲的大唐铁骑,在这些钢铁怪兽面前,简直像个拿着木棍的稚童。
他咬着后槽牙,胸膛剧烈起伏,却再也发不出一句嘲讽的弹幕。
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。
两行耀眼的金字,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语气,缓缓浮现。
【不争权、不下场。】
【以无为治有为,用制度驱动帝国。】
【千古第一神帝——朱煊!】
“神……神帝?”
偏殿院子里。
老朱穿着那件破棉袍,手里还捏着没磕完的瓜子。
他呆呆地看着天幕,金假牙在风中反着微光。
“这破天幕……这马屁拍得也太响了吧?”
老朱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转头看着旁边同样傻眼的朱标。
“标儿,老六那懒散样,怎么就成了千古第一了?”
朱标苦笑着摇了摇头,把手里的食盒放在石桌上。
“爹,您没看明白吗?”
他指着前朝文渊阁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老六是懒,但他把那帮文官的命门捏得死死的。”
“这大明,现在离了他,照样转得飞快。这才是最可怕的。”
随着那四个金灿灿的“千古第一”渐渐消散。
金陵城外,十里长街。
死寂只维持了短短几秒钟。
紧接着。
“轰——!”
一阵足以掀翻云层的狂热欢呼声,从百官和百姓的喉咙里爆发出来。
震得街道两旁的树叶哗啦啦乱掉。
“万岁!大明万岁!天启大帝万万岁!”
礼部尚书那老头激动得花白胡须乱颤。
他双手高举,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,额头磕得砰砰直响。
“陛下圣明啊!老臣有眼无珠,竟不知陛下此乃黄老之学的最高境界!”
“无为而治,天下大治啊!”
赵勉连滚带爬地冲到太液池边。
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缺了角的算盘,两眼通红,哈喇子流了一地。
“陛下!”
赵勉直接在烂泥地里滑跪过去,算盘珠子撞得噼啪乱响。
“您哪里是懒啊!您这分明是神仙手段!”
他激动得浑身发抖,指着算盘,语无伦次。
“您睡个觉,大明的国库就塞满了!”
“这要是让您醒着干活,那户部的库房,怕是连银子渣都装不下了啊!”
朱煊瘫在太师椅上。
他看着底下疯狂磕头、满脸崇拜的赵勉,又听着宫墙外震天的欢呼声。
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。
他默默地捡起地上的那半块冷红薯。
咬了一口,满嘴都是没熟透的生涩味。
“神仙手段?”
朱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把红薯皮吐进泥水洼里。
“我特么就是单纯地想当个咸鱼。”
他抠了抠大脚趾,烦躁地搓了搓手上的泥灰。
“这帮古人,脑补能力怎么比天幕还吓人?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月白常服上的褶子。
伸了个懒腰,骨头发出“咔吧”的脆响。
“行了,别搁这儿嚎了。”
朱煊瞥了赵勉一眼,顺手抄起那根高级碳素鱼竿。
“既然天幕都夸我了,那这五天一次的早朝,是不是也该取消了?”
他咧嘴一笑,透着股混不吝的痞气。
“去告诉内阁那几个工作狂,以后改为十天一朝,没事别来烦我钓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