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勉抱着那个缺了角的算盘,两只绿豆眼瞪得溜圆。
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。
“往、往死里花?”
赵勉嗓音劈得像破风箱,满脸写着不可思议。
“陛下,咱大明现在粮仓满得快溢出来了,铁锭堆得像山一样。”
他指着太液池边上的汉白玉栏杆,手指头直哆嗦。
“连皇宫里的尿壶,都快让工部全换成纯金的了!”
“这银子,它没地儿花啊!”
朱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冷风灌进领口,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没地儿花?那是你眼界太窄!”
他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,头发被揉成了鸡窝。
他蹲下身子。
脚底下的破布鞋踩在青砖缝里的烂泥上,发出“吧唧”一声。
朱煊随手捡起一根枯树枝,在泥地上画了个大圆圈。
“看到没,这叫地球。”
树枝在泥地里划出刺耳的沙沙声。
朱煊在圆圈中间重重地点了一下。
“这是咱们大明。现在银子多得烧手是吧?”
他抬起头,眼神里透着股混不吝的疯劲儿。
“那就砸!把这些废铁一样的银子,全砸进基建的无底洞里!”
朱煊手里的树枝猛地往西边一划。
一条深深的泥痕直接穿过半个圆圈。
“老四在欧洲打下来的地盘,路修通没?”
“铁轨铺到多瑙河没?!”
赵勉一愣,算盘珠子“啪嗒”掉了一颗。
“还没……西郊那边的铁轨刚铺到嘉峪关,铁铉大人说精钢不够用。”
“不够用就拿银子去换!”
朱煊一巴掌拍在泥地上,震得手心生疼,沾了一手泥点子。
“告诉铁铉!我要一条横跨欧亚大陆的超级大铁路!”
“从金陵城,一路通到欧洲的什么巴黎、罗马!”
老朱穿着破棉袍站在旁边。
听到这话,他倒吸了一口凉气,金假牙在风中反着微光。
“老六,你疯了?那得横穿几万里地!”
老朱眼珠子瞪得老大,“那得填进去多少银子?那是填海啊!”
“填海算个屁!”
朱煊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灰,拍出两声脆响。
“我还要在太仓港、天津卫、广州府。”
他指着东南方向,大脚趾在破布鞋里兴奋地翘了两下。
“建三个能停泊万吨巨轮的超级深水港口!”
朱煊越说越起劲,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。
“郑和那十八艘铁甲舰算什么?我要造一百艘!”
“把那些港口挖得深不见底,码头全用钢筋水泥浇筑!”
徐妙云坐在紫檀木桌旁。
她手里的黄铜计算器摇把停住了,清冷的瑞凤眼里闪过一抹震撼。
“陛下,这工程量……怕是把现有的白银全砸进去,也听不到几声响。”
“听不到响就对了!”
朱煊咧嘴一笑,透着股欠揍的得意。
“只要银子全变成铁轨、码头、大船,通货膨胀自然就平下去了。”
他走到赵勉面前,一把揪住户部尚书的官服领口。
“而且,我要在金陵城,建一个全球贸易结算中心!”
赵勉被揪得喘不过气来。
“全、全球啥中心?”
“就是全天下做买卖,都得来金陵城过一手!”
朱煊松开手,嫌弃地甩了甩袖子上的泥星子。
“欧洲的贵族想买丝绸?行!拿他们的麦子、铁矿来换!”
“南洋的土王想买火枪?行!拿橡胶、香料来换!”
朱煊双手叉腰,冷风吹得月白常服下摆呼啦作响。
“咱们大明出技术、出基建、出商品。”
“把全世界的物资,像抽水机一样全吸干!”
赵勉听得目瞪口呆。
他那张肉嘟嘟的脸上,横肉剧烈地抖动着。
哈喇子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往下淌,滴在怀里的算盘上。
“吸……吸干全世界?”
赵勉咽了口酸水,绿豆眼里满是疯狂的贪婪。
“绝了!陛下这招真是绝了啊!”
他猛地一拍大腿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拿咱们的废铁银子,去换洋人的真金白银和粮食矿产!”
“这买卖,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祖宗啊!”
但下一秒。
赵勉脸上的狂喜突然僵住了。
他皱起眉头,小算盘在怀里抱得死紧。
手指头习惯性地拨弄了两下算珠。
“咔哒,咔哒。”
“不对啊陛下……”
赵勉抬起头,满头大汗地看着朱煊。
“咱们拿那么多货去跟洋人换。”
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。
“可这路途遥远,如果咱们用银子付账……”
赵勉指着太液池对岸。
“几万斤、几十万斤的白银原矿!”
“那玩意儿沉得要命!装船上能把船压沉了!”
他急得直跺脚,泥水溅了一裤腿。
“跨洋运费都不够啊!难道让水手们天天吃咸鱼喝海水吗?!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只剩下太液池里的残荷被风吹得沙沙作响。
老朱摸着下巴上硬茬茬的胡须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老六,赵抠搜这话说得在理。”
他拿起那把带缺口的绣春刀,刀背在石桌上敲了两下。
“银子这玩意儿死沉,运来运去,半路上让海盗抢了咋办?”
白虎扛着水缸大的铁锤,在旁边急得直挠光头。
指甲刮得头皮刺啦响。
“殿下!要不俺带几千兄弟押船?谁敢抢,俺一锤子砸碎他的脑瓜骨!”
“拉倒吧你。”
朱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一巴掌拍在白虎的厚背上。
震得自己手心发麻。
“你那铁锤能当饭吃啊?”
朱煊抠了抠耳朵,把掏出来的耳屎随手弹进风里。
他看着赵勉那张急得快哭出来的脸。
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阴险的坏笑。
“谁告诉你们,我要拿真金白银去付账了?”
朱煊双手背在身后,大脚趾在布鞋里得意地翘了两下。
赵勉愣住了,绿豆眼眨得飞快。
“不、不用银子?”
他结结巴巴地问,“那洋人能答应吗?他们又不是傻子,难道白给咱们干活?”
朱煊慢慢走近赵勉。
眼神里透着一股把全世界当韭菜割的冷酷。
他压低嗓门,声音里带着一丝魔鬼般的诱惑。
“老赵啊。”
朱煊拍了拍赵勉沾着泥的肩膀。
“咱们大明皇家科学院,最近刚弄出来一种新纸。”
他咧嘴一笑,露出整齐的白牙。
“不仅防水防伪,上面还能印上五爪金龙。”
赵勉倒吸一口凉气。
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似乎抓住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
“纸?!”
朱煊点点头。
“对,纸。咱们不运银子了。”
他指着赵勉怀里的算盘。
“以后,咱们就拿印着数字的纸,去跟洋人换真金白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