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皇家中央银行的地下金库里,夜明珠的光晃得人眼花。
赵勉抱着那个缺了角的破算盘,在一堆金砖里打滚。
“发了发了!”
他鼻涕冒泡,绿豆眼红得像兔子。
“这些洋毛子,真拿这破纸当祖宗供着了!”
金陵城的鸿胪寺,现在比菜市场还热闹。
初冬的冷风夹着细碎的冰碴子,砸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。
刺鼻的劣质香水味混着骆驼粪的骚臭,呛得人直打喷嚏。
一排排穿着各色奇装异服的外邦使臣。
冻得鼻涕横流,膝盖磕在冰凉的地砖上。
没一个人敢站起来。
“这帮孙子,今天又搞哪出?”
鸿胪寺卿唐老大人裹着厚厚的棉袍,双手笼在袖子里。
他站在正堂的台阶上,不耐烦地用靴尖踢了踢地上的冰壳子。
“大人!大人!”
一个满头金卷发的欧洲公爵,连滚带爬地凑上来。
他身上那件天鹅绒斗篷破了好几个洞,沾满了泥浆。
“换钱!求您大发慈悲,给我们换点龙元吧!”
公爵操着一口羊肉串味的蹩脚汉话,嗓子劈成了破锣。
他一把抱住唐老大人的大腿。
眼泪混着泥水,糊了唐老大人一裤腿。
“你们又带了什么破烂来?”
唐老大人嫌弃地甩了甩腿,没甩脱。
“上个月你们送来的几车破铁剑,炼钢厂那边嫌杂质太多,直接当废铁给回炉了。”
“不不不!这次不是破烂!”
公爵急得直翻白眼,双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卷。
上面盖满了密密麻麻的火漆印章。
“这是咱们法兰克王国南部最大的深水港契约!”
他咽了口带血丝的唾沫,喉结剧烈滚动。
“连带附近的三座大型铁矿,全给大明!”
公爵仰起头,像条饿了三天的野狗。
“只求换……换两箱大明龙元回去!国内的物价都飞上天了,老百姓拿面粉当柴烧啊!”
旁边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奥斯曼苏丹使者。
听到这话,急得眼珠子都红了。
他一脚踹开那个公爵,自己扑到台阶上。
“大人!别听他的!”
苏丹使者扯开嗓门嚎,唾沫星子喷了唐老大人一脸。
“我们奥斯曼出黑海的一个出海口!”
他拍着胸脯,震得甲片哗啦响。
“加上十万个最强壮的奴隶,给大明修铁路!”
“只要大明能借我们一百万龙元,让我们稳住国内的粮价,我们苏丹愿意给天启大帝当干儿子!”
唐老大人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。
他倒吸了一口凉气,冷风呛进气管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这帮洋人,疯了。
真的是彻底疯了。
为了换那几张印着太上皇大头贴的破纸。
他们连祖宗传下来的港口和矿山都不要了,上赶着往大明手里塞。
“等着!老夫去请旨!”
唐老大人一甩袖子,转身就往皇宫方向跑。
跑得太急,乌纱帽差点掉进泥水坑里。
太液池边,残荷早就败了。
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浮冰。
朱煊瘫在那张竹编太师椅上。
身上裹着件厚厚的熊皮大衣,手里捧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。
“咔吧”
他磕开一颗五香瓜子,随手把壳吐在结冰的湖面上。
耳朵里那两团发黄的旧棉花,换成了软和的羊绒球。
“殿下……不,陛下。”
徐妙云坐在紫檀木桌旁。
她今天换了身湖蓝色的夹袄,发髻上斜插着根素银簪子。
手里那台黄铜计算器摇把转得飞快,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金属脆响。
“鸿胪寺刚送来的条陈。”
徐妙云深吸了一口气,清冷的瑞凤眼里透着一抹震惊。
“欧洲和西亚的十几个国家,拿着港口和矿山抵押,求着咱们借龙元给他们。”
她停下摇把,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陛下,这纸币收割……是不是太狠了些?”
朱煊抠了抠发痒的鼻尖。
懒洋洋地扯掉左耳朵里的羊绒球。
“狠个屁。”
他翻了个身,竹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“他们拿白银当钱,老四在美洲挖了那么多白银去买他们的物资。”
“他们的白银贬值成了废铁,物价当然得上天。”
朱煊咧嘴笑了,透着股混不吝的痞气。
“现在全世界就认咱们大明龙元保值。他们想活命,就得拿实打实的家底来换咱们的纸。”
他伸出大脚趾,在破布鞋里舒服地翘了两下。
“告诉赵勉,港口照收,矿山照拿。龙元可以给,但利息得按月滚。”
“大明不仅要做全世界的工厂,还得做全世界的债主。”
徐妙云看着朱煊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。
心里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哪是咸鱼。
这简直是一头趴在太液池边,不露声色就把全世界吸干的洪荒巨兽。
就在大明君臣沉浸在这场兵不血刃的财富狂欢中时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一声极其恐怖的惊雷,在金陵城上空毫无预兆地炸响。
那声音,比铁铉造的红衣大炮还要响十倍。
震得太液池面上的薄冰瞬间碎裂。
冰碴子混合着浑浊的湖水,溅了朱煊一脸。
“哎哟卧槽!”
朱煊手里的手炉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他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,破布鞋踩进冰水洼里。
冻得他直打哆嗦。
“这破天怎么说翻脸就翻脸?”
朱煊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。
仰起头,死死盯着天空。
灰暗的苍穹之上。
那层常年笼罩的工业白气被一股无形的狂风瞬间撕碎。
一道刺目的金光,像一把开天辟地的巨斧。
硬生生劈开了厚重的云层。
“那是啥玩意儿?!”
白虎扛着生铁大锤,从长廊那头狂奔过来。
他光头上的汗珠子还没干,就冻成了白霜。
铜铃大的眼睛瞪得快要撕裂眼角。
那道金光在天幕上疯狂扭曲、膨胀。
伴随着一阵类似于远古凶兽的咆哮声。
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虚影,在金光中缓缓浮现。
老朱穿着那件破旧的褐色棉袍。
连滚带爬地冲出偏殿。
他手里那把缺口绣春刀都顾不上拿。
仰头看着天幕,金假牙在冷光下剧烈打颤。
“老六……这回这动静……”
老朱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。
“怕是不像什么盘点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