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。”
一声脆响。
在朱煊的脑壳最深处炸开。
没有旁人听见。
太和殿广场上的风停了。
几万人的万岁声还在夜空里盘旋。
声浪震得旁边棺材底下的冰块往下掉水珠。
水滴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滴答声。
朱煊的手指还插在乱糟糟的头发里。
他僵住了。
这声脆响太熟了。
跟着他十几年,像个甩不掉的鬼影子。
每次这声音冒出来,准没好事。
他放下手。
指甲缝里带着几根断发。
朱煊闭上眼睛。
视线陷入黑暗。
一块湛蓝色的光板,在他脑海里硬生生顶开了黑暗。
平时这块面板是半透明的,透着股半死不活的灰光。
今天不一样。
面板蓝得刺眼,光芒像水波一样往外荡。
最底下有一条长长的进度条。
十几年了。
这根进度条就像个怎么也填不满的无底洞。
卡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,卡了整整三年。
朱煊为了这零点一,逼着铁铉造火箭,逼着郑和穿宇航服。
熬得头发都快掉光了。
现在。
那根进度条里,亮起了一抹刺目的金光。
金光顺着条框,一路往前飙。
没有任何卡顿。
直接撞到了最右边的尽头。
“咔哒。”
脑海里传来一声重型齿轮咬合的闷响。
严丝合缝。
百分之百。
湛蓝色的面板剧烈抖动起来。
上面的白色字符像雪花一样碎裂,又重新组合。
一行加粗的金色大字,缓缓浮现在面板正中央。
机械、冰冷、毫无感情的电子音。
在朱煊的脑髓里回荡。
【终极主线任务:打造日不落大明(星际版)。】
【当前进度:100%。】
【已完美竣工。】
朱煊的呼吸停了。
胸口像被一柄大锤砸了一下。
闷得发慌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眼前还是太和殿广场,还是那口金丝楠木棺材。
老朱躺在里面。
火盆里的纸灰散落在水洼里。
但朱煊的眼里,全被那三个字填满了。
竣工。
完工了。
这要命的苦力活,这逼着他连轴转的皇帝差事。
终于干到头了。
一股热流顺着朱煊的鼻腔往上顶。
酸涩感瞬间冲垮了眼眶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。
豆大的泪珠子滚过脸颊。
流过下巴。
滴在那件粗糙的白麻布孝服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他不是哭老朱。
他是哭自己。
十几年啊。
每天提心吊胆,就怕大明破产,就怕红毛鬼子打过来。
天天变着法子压榨内阁,压榨工部。
活生生把一个封建王朝,抽打成了星际帝国。
“老子终于熬出来了……”
朱煊嘴唇直哆嗦。
上下牙齿磕碰,发出咯咯的响声。
他伸出两只手,捂住自己的脸。
粗糙的麻布袖子擦着脸皮,剌得生疼。
他激动得浑身打摆子。
左脚大脚趾在破布鞋洞里死命蜷缩,脚筋都快抽了。
他不在乎。
心脏在肋骨底下狂跳,砸得胸腔砰砰作响。
远处。
朱标正跪在地上。
太子爷那一身深绿色的军服全湿透了。
他抬起头,红着牛眼。
正好瞥见朱煊站在棺材旁,捂着脸浑身发抖。
朱标眼眶更红了。
大蒜味随着粗重的呼吸喷在青砖上。
他拿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。
手脚并用,从地上爬起来。
皮靴踩着积水,啪叽啪叽走到朱煊身边。
“老六。”
朱标伸出蒲扇大的手掌。
重重拍在朱煊的肩膀上。
隔着孝服,那股子蛮力压得朱煊身子一矮。
“别伤心了。”
朱标嗓子哑得像磨砂纸。
“爹走得痛快,没遭罪。”
朱煊没理他。
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块湛蓝色的面板。
他在脑海里疯狂大叫。
声音歇斯底里。
像个终于讨到工钱的农民工。
“快快快!”
“把结算页面调出来!”
朱煊在心里狂吼,震得自己脑仁疼。
“把那个退休大礼包给我!”
他早就盘算好了。
系统任务做完,肯定得有个丰厚的遣散费。
什么长生不老药,什么海岛大别墅。
或者直接给他变出一张无限透支的黑卡。
“解绑!马上把系统解绑!”
朱煊迫不及待地催促。
“小爷我一刻都不想等了!”
“这破皇帝的活儿,谁爱干谁干!”
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明天的行程。
先脱了这身麻布衣服。
换上最薄的真丝短裤。
回到后苑的游泳池边上,把竹编太师椅铺上三层软垫。
“我要回后宫!”
朱煊咬着牙,在心里发狠。
“把门从里面锁死!”
“睡他个三天三夜!”
“谁敢来敲门,我让白虎拿生铁锤砸烂他的脑袋!”
他甚至想好了退位诏书怎么写。
就写四个字:老子不干。
然后把那块沉甸甸的玉玺,直接塞进大哥朱标的怀里。
或者扔给大侄子朱雄英。
让他们一家子去跟那些折子、报表、星际航线死磕去。
朱标见老弟不吭声,以为他伤心过度。
太子爷粗糙的手指头抓着朱煊的胳膊。
用力晃了两下。
“老六,你别吓大哥。”
朱标咽了口干沫,汗水顺着眉毛往下流。
“天幕刚才都封你为神明了。”
“大明以后还得靠你掌舵呢。”
朱煊一把拍开朱标的手。
“掌个屁的舵。”
他没忍住,骂出了声。
嗓音哑着,透着股疯狂的喜悦。
朱标愣住了。
他看着朱煊通红的眼睛,还有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。
太子爷觉得后脊梁骨冒起一层冷汗。
老六这是悲伤过度,失心疯了?
朱煊根本没看朱标的脸色。
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脑海里。
那块湛蓝色的面板上,金色的“已完美竣工”几个字慢慢淡去。
一个红色的礼包图标,在屏幕正中央跳了出来。
礼包上扎着金色的绸带。
一闪一闪的。
透着一股子诱人的味道。
“快拆!”
朱煊喉结疯狂滑动。
呼吸变得急促,胸膛剧烈起伏。
左脚在青石板上急不可耐地蹭了两下。
蹭掉了一层白泥。
系统面板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。
那个红色的礼包图标,在屏幕中央缓缓裂开。
一团刺目的金光从缝隙里透出来。
朱煊屏住呼吸。
双拳死死握紧。
指甲抠进掌心的软肉里,渗出细小的血珠。
“来吧,我的终极自由!”
机械音再次响起。
【正在清算任务奖励……】
【请宿主查收。】
声音停了。
朱煊瞪大眼睛,等在原地。
风吹过太和殿广场,卷起一片落叶。
擦着他的破布鞋面飞了过去。
一秒。
没有动静。
两秒。
面板上的金光还在闪烁,字迹没有浮现。
三秒。
系统停顿了整整三秒钟。
这三秒,在朱煊感觉里,比他熬夜看折子的三年还要漫长。
突然。
脑海里的声音变了。
那股子冰冷、机械、毫无感情的调子,全都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其欢快的语气。
欢快得像是过年领了压岁钱的孩童。
又像是奸商终于骗到了最后一个大主顾。
【叮咚!】
这声提示音带着上扬的尾调。
活泼得让人牙根发酸。
朱煊愣住了。
头皮猛地一炸。
一股从尾椎骨升起的寒气,瞬间席卷了全身。
那欢快的电子音,用一种近乎邀功的语调。
在朱煊的脑壳里,爆出了那份终极奖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