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去天上吃!把月亮挖空!”
这句话顺着夜风刮过太和殿广场。
撞在盘龙石柱上,嗡嗡带响。
底下跪着的几千号人全傻了。
老朱维持着握刀的姿势。
漏风的黄牙反着冷白的月光。
他下巴半天没合上。
赵勉喉咙里卡着半个脆李核。
他两眼一翻白,双手死命捶打自己的胸口。
“咳!咳咳!”
带着血丝的李子核从他嘴里喷出来,滚进泥水洼。
赵勉大口喘着气,绿袍胸口糊满了酸水。
“陛下……上天?”
赵勉绿豆眼瞪得溜圆。
“咱们大明的老百姓没长翅膀啊!拿啥飞上去啃石头?”
铁铉倒是不含糊。
他光着黑漆漆的膀子,大步跨上汉白玉台阶。
身上的硫磺味冲得朱煊直皱眉。
铁铉把大铁锤杵在砖面上,震掉一块灰。
“陛下说得对!”
铁铉黑脸涨得通红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天幕里那喷火的白柱子,俺工部能造!”
“给俺十年!俺就是砸锅卖铁,也把那铁疙瘩敲出来!”
铁铉拍着长满黑毛的胸脯,梆梆作响。
朱煊放下指着月亮的右手。
胳膊举得有点发酸。
他甩了甩手腕。
趿拉着那只破洞布鞋,慢吞吞走回竹编太师椅。
他一屁股坐下。
竹条嘎吱作响。
“十年?”
朱煊掀起眼皮,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铁铉。
“等造出那几个窜天猴,大明老百姓早把树皮啃光了。”
朱煊把脚搭在脚踏上。
大脚趾在布鞋破洞里动了两下。
“那白柱子叫火箭,运不了几斤铁矿石。”
“一船拉个几十吨,塞牙缝都不够。”
“靠那玩意儿喂饱大明几万万张嘴?”
朱煊冷笑。
“做梦。”
老朱提着旧绣春刀凑过来。
机油味扑鼻。
“老六,不造那喷火棍子,咱怎么上天?”
老头子脸皮紧绷,眼底还透着刚才的疯魔。
“难不成架梯子?”
“爹,你说对了。”
朱煊闭上眼。
脑海深处,那块湛蓝色的系统面板虚影正亮着微光。
这是他最后一次兑换权限。
用完,系统就彻底成个死物了。
他没犹豫。
意念点在那个标着“终极工程”的金色图标上。
朱煊猛地睁眼。
抬起右手,在半空用力一划。
空气像水波一样荡开。
一个黑漆漆的金属圆筒从虚空裂口里掉出来。
“当!”
圆筒砸在青石板上,滚了两圈。
停在朱标脚边。
朱标吓了一跳,粗壮的大腿往后一撤。
大蒜味顺着他的呼吸喷出来。
朱煊光着左脚走过去。
脚心踩着发凉的地砖。
他弯腰捡起圆筒。
拧开盖子。
从里面抽出一张散发着幽蓝荧光的图纸。
图纸质地不像纸,像某种软皮。
朱煊走到石桌前,一把抹掉上面的碎瓷片。
把图纸摊开。
“都凑过来看。”
朱煊双手按着图纸边缘。
老朱、朱标、铁铉,三个脑袋立刻挤了过来。
赵勉在台阶下急得直跳脚,连滚带爬地爬上台阶。
算盘被他夹在腋下。
图纸上画着一颗蓝色的水球。
水球腰部,连着一条细长的黑线。
黑线笔直向上。
穿透了云层,一直延伸到无尽的黑色星空里。
尽头是一个庞大的空间站。
“这叫太空电梯。”
朱煊指着水球腰部的位置。
“建在赤道上。”
“地球在转圈,带着巨大的离心力。”
朱煊顺手拿起一根带着坠子的麻线,在半空抡圆了转圈。
“就像这样,借着大地转圈的甩劲,把缆绳笔直拉紧。”
“咱们顺着缆绳建电梯厢。”
“一天一万趟,把大明的人运上去,把月亮的铁矿运下来。”
静。
几个人死死盯着图纸上的黑线。
铁铉黑脸抽搐。
他伸出两根粗壮的黑指头,摸了摸图纸。
手心的煤灰蹭在蓝光上。
“陛下。”
铁铉喉结滑动,咽了口干沫。
“这线,得连到几万里外的天上?”
他大声喘着气。
“那得用多粗的钢绳?钢太重,几万里长,它自个儿就把自个儿坠断了啊!”
朱煊打了个哈欠。
眼角挤出半滴眼泪。
他点着图纸旁边的几行化学分子式。
“不用钢。”
“这玩意叫碳纳米管。”
朱煊捏起一根掉在桌上的头发丝。
“比头发丝细几万倍,比最好的钢硬一百倍。”
“足够拉住这根天梯。”
铁铉的牛眼瞪到了极限。
眼眶边的青筋暴起。
他死死盯着图纸尽头的那个太空港口。
嘴唇开始发抖。
“比钢硬一百倍……”
铁铉魔怔了一样。
两手抠着石桌边缘,指甲翻起白印。
“直通九天……”
他声音沙哑,带着破音。
“这是……南天门。”
“南天门!”
铁铉突然扯开嗓子爆吼。
脖子上的大筋扭得像树根。
他激动得肩膀剧烈耸动。
扛在肩上的八十斤生铁锤,顺着满是滑汗的皮肉滑落。
“咣当!”
大铁锤直直砸在铁铉的右脚背上。
“咔嚓。”
骨头碎裂的闷响在夜风里清晰可闻。
灰布鞋瞬间被暗红的血水浸透。
血漫过鞋帮,淌在青石板上。
铁铉没低头。
他脸皮抽搐了两下,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他死盯那张图纸。
眼泪混着煤黑往下掉。
“俺们大明……要修南天门了!”
朱标一把推开铁铉。
太子爷整个人趴在石桌上。
宽大的蟒袍袖子浸在残留的西瓜汁里。
他牛眼扫过图纸下方标注的工程量。
基地建设,同步轨道站配置,配重小行星捕获。
朱标身上的肌肉开始跳动。
不是发抖。
是那身恐怖的腱子肉,一块一块在皮下剧烈弹跳。
他抓着石桌边缘。
“嘎吱。”
石桌的青石硬生生被他抠下两块碎石。
“这活儿……”
朱标喘着粗气,汗酸味直冲朱煊的鼻子。
他两排白牙咬得死紧。
“比修一万条铁路还带劲!”
太子爷抬起头,红血丝布满双眼。
“老六,这天梯,孤包了!孤亲自去赤道打地基!”
赵勉在旁边拿着算盘。
大拇指抠在算珠上。
他看着碳纳米管的合成材料单。
“石墨……碳……”
赵勉绿豆眼放光。
“这不要金银!要的是炭!咱大明有的是黑煤窑!”
他狂笑出声,哈喇子又流了下来。
老朱握着绣春刀,挤到石桌前。
机油味扑鼻。
他干瘦的手指摸着图纸上的电梯厢。
“老六,这天梯,真能通天?”
老头子声音发紧。
朱煊靠回竹编太师椅。
双腿岔开,没个正形。
他顺手抓起旁边那半块没吃完的冷烤红薯。
咬了一口。
甜腻的红薯泥糊在牙齿上。
“能建。”
朱煊嚼着红薯,含糊不清地嘟囔。
“不过。”
他咽下红薯,挑起眼皮。
看着陷入狂热的几个人。
“建天梯,得先往天上打根桩子。”
朱煊抬手,指着头顶的黑夜。
“得先把一根引线,从几万里的太空中放下来。”
他撇了撇嘴。
“这活儿在地上干不了。”
老朱愣住了。
朱标抠石头的动作停了。
铁铉连脚背上的血都顾不上擦。
广场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朱煊掏了掏耳朵眼。
弹飞一点灰泥。
他看着这帮基建狂魔,慢吞吞开口。
“问题是,天梯建好前。”
“谁去当这个坐火箭升天的先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