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煊两只手死死捂着脸。
指缝里漏出绝望的哀嚎。
“这破皇帝，我真的一天都不想干了！”
声音在竹椅上打转。
半空中的巨响戛然而止。
那根喷着烈焰的白色巨型火箭，硬生生停在了漆黑的宇宙背景里。
画面定格了。
紫金色的云层不再翻滚，像结了冰。
朱煊嚎了半天，没听见后续的动静。
他把手指挪开一条缝。
刺眼的冷白光柱从云层裂口打下来。
正正好好罩在他身上。
把那条花哨的沙滩裤照得反光。
机械宏大的旁白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没带回音，每个字都砸得死沉。
“大明之所以能跃迁星海。”
“皆因一人。”
朱煊愣住了。
他双手从脸上滑下来，搭在大腿上。
“啥意思？”
他咽了口干沫，喉结上下滑动。
“又点小爷的名？”
天幕上的宇宙星空碎裂开来。
画面一闪。
太和殿广场上的百官全傻了眼。
画面里出现了一个逼仄的方块屋子。
没窗户。
屋顶亮着刺眼的白炽灯。
一个短发青年穿着单薄的短袖，坐在软背椅子上。
正对着一个发光的方块盒子，双手在下面的一块黑板子上疯狂敲击。
“噼里啪啦。”
清脆的敲击声传遍大明皇城。
方块盒子里闪着五颜六色的图画。
旁边堆着纸皮盒子，里头装着红油面条。
朱标张大嘴。
牛眼瞪着那个短发青年。
“爹……那人长得，咋那么像老六？”
朱标粗糙的手指着天幕，胳膊直哆嗦。
汗水顺着他下巴滴落。
老朱没吭声。
他握着三轮车把手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死盯天幕。
机油味在热风里乱窜。
画面里。
青年抓起纸皮盒子。
拿两根竹棍往嘴里扒拉面条。
一边嚼，一边盯着发光的盒子。
满脸油汗，眼圈乌青。
画面再闪。
青年走在黑灰色的柏油路上。
手里拎着半杯浑浊的黑水。
远处，一个巨大的钢铁铁皮车冲过来。
车头亮着刺眼的灯光。
“滴——”
刺耳的喇叭声撕裂夜空。
铁皮车没刹住。
“砰！”
青年像个破麻袋被撞飞。
砸在柏油路上，血流了一地。
老朱身子猛地往前一晃。
“老六！”
他下意识喊了一嗓子，声音沙哑。
朱煊躺在太师椅上。
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。
他嘴里那口没嚼完的冷烤红薯，死死卡在牙膛上。
忘了咽。
忘了嚼。
红薯的甜腻味在嘴里发酸。
左脚大脚趾瞬间僵硬。
绷得笔直。
搭在脚尖的那只破洞布鞋“吧嗒”一声滑落。
掉在白沙地里。
砸出一个小沙坑。
“完了。”
朱煊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。
底裤被扒干净了。
连丝线都没剩。
天幕上，青年的尸体不动了。
血滩还在扩大。
一道半透明的虚影，从尸体上飘了起来。
那张脸，跟现在的朱煊一模一样。
虚影刚飘到半空。
一块湛蓝色的透明面板，毫无预兆地砸进天幕画面。
面板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白色字符。
“叮！”
这声脆响，跟朱煊平时在脑子里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现在却放大了一万倍，在太和殿广场上空回荡。
太和殿前的文武百官全看懵了。
赵勉刚爬出泥水洼。
他怀里死死抱着那把找回来的缺角算盘。
听到这声“叮”，他脖子一缩。
绿豆眼死盯那块湛蓝面板。
手一松。
“扑通。”
算盘掉进泥水里。
溅了他一脸黄泥点子。
他没去捞，下巴耷拉着。
哈喇子混着泥水往下淌。
铁铉扛着八十斤的大铁锤。
黑脸仰着。
看着天幕上的蓝色面板，他咽了口口水。
手里的锤柄往下滑。
“轰。”
铁锤砸进软泥里，砸出一个深坑。
铁铉浑然不觉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那是啥铁板？还会发光？”
蓝光在天幕上闪烁。
机械音冰冷无情。
【检测到合适灵魂。】
【国运系统开始绑定……绑定成功。】
【正在寻找匹配躯体……目标：大明皇六子，朱煊。】
画面一转。
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宫殿。
大红色的纱帐挂在床头。
床榻上躺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。
脸色蜡黄，闭着眼睛。
只有进气没有出气。
正是当年还没被老朱分封、差点病死在宫里的六皇子。
那道半透明的虚影，被一团蓝光裹着。
直直撞进少年的眉心。
“呼——”
少年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喘气。
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看了一眼四周的红木柱子，开口说了第一句话。
“卧槽，这哪啊？”
画面到此，戛然而止。
太阳毒辣地烤着青砖。
皇城里一点风都没有了。
连水池子里的水波都平息了。
老底全漏了。
什么生而知之。
什么神仙托梦。
全是他娘的扯淡。
全天下的人，连同欧洲那些刚学会用大明龙元的红毛贵族。
都眼睁睁看着他是个现代打工人穿过来的。
夺舍。
借尸还魂。
在古代，这是要被架在柴火堆上活活烧死的妖孽。
解缙跪在发烫的砖缝里。
他干瘪的嘴唇发青。
抖得停不下来。
“妖……妖……”
他牙齿打架，下半句话卡在喉咙里。
额头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。
杨士奇往后缩了半步。
他看看天幕，又看看躺在太师椅里的朱煊。
老脸煞白。
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。
赵勉在泥水里打哆嗦。
“不是神仙下凡？”
他抓着一把烂泥，手背擦破了皮。
“是个……被铁皮车撞死的短毛鬼？”
赵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铁铉还算镇定点。
他盯着那块湛蓝色面板。
“那蓝色的东西，就是陛下脑子里的图纸库？”
铁铉喉结滚动，咽下浓烈的煤灰味。
“马克沁……电报机……全是从那里面变出来的？”
朱标站在沙地边缘。
粗壮的胳膊僵在半空。
他转头看老朱。
“爹。”
太子爷嗓子哑得厉害。
“老六他……”
老朱没理他。
老头子脸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。
那双历经尸山血海的老眼，闪着复杂的光。
他死死盯着天幕上定格的蓝光面板。
又慢慢转过头。
盯着几步外那个穿着花短裤的年轻人。
紫金色的云层慢慢消散。
那束冷白色的光柱越来越亮。
天幕中央。
那块湛蓝色的系统面板虚影，被无限放大。
占满了整个天空。
蓝光把太和殿的琉璃瓦映得发青。
把文武百官的脸照得惨白。
一行冰冷的白色字体。
在天幕上缓缓浮现。
每一个字都像巨锤，砸在皇城的青砖上。
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。
【异世之魂，借尸还魂，绑定国运系统。】
字迹定格。
蓝光不再闪烁。
整个太和殿广场，连风都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