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没有太阳。
方孝孺僵硬地抬起脖子。
挡住光线的不是云彩。
是一口一百多斤重的青铜大鼎。
朱标单手拎着大鼎的一只耳朵。
粗壮的小臂上,青筋暴起,扭得像老树根。
鼎壁滚烫的铜皮贴着他的手腕,烫出一片通红的水泡。
太子爷像感觉不到疼。
他粗糙的五指死死抠着铜边,指节泛出惨白。
鼎底还挂着几星未燃尽的果木炭。
大半锅红油在里面上下翻滚。
花椒、干辣椒皮混着吃剩的生蚝壳,在汤面上打着转。
一股极其霸道的麻辣牛油味,直接冲进方孝孺的鼻腔。
方孝孺张着嘴。
干瘪的嘴唇发抖。
“殿……”
他刚吐出一个字。
朱标小臂的肌肉猛地一绷。
五指松开。
“哐当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一百多斤的青铜大鼎,直直砸在方孝孺脚尖前面半寸的青石板上。
石板当场裂开蜘蛛网一样的缝隙。
碎石渣子乱飞。
鼎身侧翻。
大半锅滚烫的红油底料,带着那些渣滓。
像烧开的泥石流一样,哗啦啦全泼了出来。
红油劈头盖脸浇在方孝孺那身沾着黄泥的绿袍上。
“啊——!”
方孝孺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。
活像被宰了一刀的阉猪,声音凄厉得刺耳。
滚烫的牛油穿透布料,死死贴着老皮肉。
烫得这老酸儒原地蹦起半尺高。
他双手胡乱拍打着胸口和大腿,拍得啪啪响。
两片煮软的干辣椒,严严实实贴在他干瘪的脸颊上。
红油顺着他花白的胡须往下滴。
像是在吐血。
旁边一个年轻的御史,吓得一屁股坐在水洼里。
他手里还捏着刚才吃剩下的半截大蟹腿。
见方孝孺被烫得满地打滚。
这御史脑门一热,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。
“你……你敢当殿行凶!”
朱标转过头。
那双牛眼里布满纵横交错的红血丝。
眼白全红了。
大蒜味随着粗重的喘息,直喷在那御史脸上。
“孤行凶?”
朱标冷笑一声。
他大跨步走过去。
厚重的官靴一脚踢飞那御史手里的蟹腿。
蟹腿撞在汉白玉石阶上,碎成渣。
“吃着老六赚回来的海鲜,嘴边还沾着红油。”
朱标弯下腰,一把揪住御史的衣领。
单手把百十来斤的活人提离了地面。
“现在转过脸,就要端起碗砸锅?”
朱标宽大的右巴掌抡圆了。
带着风声。
“啪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年轻御史脸上。
御史整个人在空中转了半圈。
重重砸在泥水里。
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后槽牙,直接昏死过去。
朱标松开手,转过身。
看着满地打滚的方孝孺,还有那群吓破胆的文官。
太子爷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老六是懒,是混账,天天在后宫里变着法折腾人。
但老六拿他当亲大哥。
几针青霉素救了他的命,几筐红薯喂饱了天下。
现在这帮吃饱了撑的酸腐,想拿两句狗屁不通的礼法来杀人?
“管他夺舍还是还魂!”
朱标咬着牙,腮帮子鼓出两块硬肉。
声音像闷雷一样在太和殿广场上炸开。
“只要他姓朱,只要他喊孤一声大哥。”
“他就是大明的天!”
朱标猛地抬起头。
冲着空荡荡的广场边缘咆哮。
嗓门震得琉璃瓦嗡嗡直响。
“天帝阁、锦衣卫听令!”
夹道角落的阴影里。
十几道穿着飞鱼服的黑影瞬间现身。
单膝砸在青砖上。
绣春刀摩擦刀鞘,发出森冷的脆响。
“凡天下敢议论陛下出身者。”
朱标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。
“按谋逆罪!”
“诛十族!”
诛十族。
这三个字砸下来。
方孝孺连身上的烫伤都顾不上了。
他瘫在满是红油的石板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历朝历代,谋反最多诛九族。
太子爷这是连他们的门生故吏、教书先生,全要斩草除根。
远处的泥水坑里。
赵勉本来看见天幕吓得尿裤子。
听见这三个字。
他抱着残破的算盘,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绿豆眼滴溜溜一转,亮得吓人。
“诛十族?那得抄多少家产!”
赵勉一抹嘴角的泥水,哈喇子又下来了。
“殿下英明啊!”
他扯着破锣嗓子干嚎。
“老臣这就带人去查抄礼部衙门!连他们家的耗子洞都给翻过来充公!”
“老子早看你们这帮酸儒不顺眼了!”
一声粗犷的喝骂从火锅边传来。
白虎光着膀子,大步流星跨过沙地。
他手里拎着那个水缸大小的生铁锤。
锤头拖在青石板上,刮出一道深深的白痕。
火星子直冒。
白虎停在方孝孺跟前。
两米高的身躯像座黑塔,挡住了太阳。
他没用锤子砸。
抬起两只蒲扇大的手掌。
十根粗壮的手指头交叉在一起。
用力往外一掰。
“咔吧!咔吧!”
指关节爆豆般的脆响,让人头皮发麻。
白虎咧开厚嘴唇。
“陛下给饭吃,你们吃饱了骂娘。”
他喷着粗气。
“俺脑子笨,不懂大道理。俺就认拳头。”
白虎抬起一条粗腿,就要踩下去。
“让开!让俺来!”
后头又冲出个人影。
铁铉扛着大铁锤,光着黑漆漆的膀子挤了过来。
他跑得太急,脚底下的布鞋踩在泥浆里发滑。
铁铉嫌鞋碍事。
脚后跟一踩鞋帮,直接把湿漉漉的布鞋甩飞。
鞋子飞出去,正中一个酸儒的脑门。
铁铉光着右脚。
脚底板沾满了黑色的煤灰和发红的铁锈。
还带着股常年待在高炉旁的酸臭味。
他毫不客气。
抬起脚对着方孝孺那张沾着辣椒皮的老脸,狠狠踹了下去。
“哎哟!”
方孝孺惨叫出声,鼻梁骨发出一声闷响。
整个人仰面栽倒。
两道鼻血顺着鼻孔狂飙。
脸上清清楚楚印着一个黑乎乎的脚印子。
连脚趾头的轮廓都印在了脑门上。
铁铉一脚踹完不过瘾。
光脚丫子在方孝孺脸上使劲蹍了两下。
煤灰和鼻血混在一起,把这名满天下的大儒弄成了个花面泥鬼。
“没陛下画的那些管子图纸!”
铁铉喘着粗气,胸肌乱跳。
“你们这帮孙子,现在还在啃老树皮!”
“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!”
几个酸儒吓得连滚带爬,想往后缩。
白虎的生铁锤猛地抡圆了。
擦着他们的头皮砸在后面一寸远的地上。
“咚!”
青石板当场粉碎。
几个人瞬间趴平,脸贴着砖缝,再也不敢动弹半分。
太和殿这边的实况。
天幕可没关。
全天下的老百姓,外加那些番邦蛮夷。
全睁着眼看这出不讲道理的护短闹剧。
数万里之外。
阿尔卑斯山脉深处。
暴风雪依旧像刀子一样刮。
查理公爵的半截身子早冻透了,肠子挂在冰渣子上,成了冰雕。
主教保罗趴在雪窝子里。
浑身僵硬。
他那只没被炸瞎的右眼,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天幕。
保罗本来心里还揣着一团微弱的火苗。
大明皇帝是被夺舍的。
是个鸠占鹊巢的恶鬼。
按照东方人的规矩,这就是窃国大罪。
大明内部肯定会四分五裂。
那些握着兵权的藩王,那些讲究礼法的儒生,一定会跳出来造反。
只要大明自己乱起来。
他们在欧洲的远征军就没有后援。
西洋就有救了。
残余的圣殿骑士就能重振旗鼓。
保罗甚至在雪地里无声地祈祷。
祈祷那个拿着破刀的老皇帝,一刀砍掉那个假儿子的脑袋。
可现在。
保罗看着天幕里的画面。
那老皇帝摔了茶壶,指天骂地认下这个亲儿子。
那太子更是举起一口火锅泼人,放话要诛十族。
甚至连管工匠的大官,都脱了鞋踹文官的脸。
户部尚书更是眼红着要去抄家。
这哪是个讲道理的国家?
这分明就是个不分青红皂白、蛮横到了骨子里的护短土匪窝!
只要能带着他们造枪造炮,能带他们去抢全世界的钱。
这帮东方的疯子,根本不在乎皇帝是个什么东西。
保罗最后的力气,顺着他张大的嘴巴泄了个干净。
他嘴唇冻得发紫,透出死灰色。
绝望地闭上了仅剩的右眼。
身子往下一沉。
彻底瘫死在冰冷的烂泥与积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