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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离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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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还有17年

作者:闲竹居士 | 分类:历史 | 字数:158.7万字

第8章 离别

书名:大明还有17年 作者:闲竹居士 字数:2.6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3 07:27:12

他从书院回来之后,在巷口站了很久。

要离开开封了。不是明天,就是后天。

一个被烤串噎死的倒霉蛋,半个月后混到了前兵部尚书的随行队伍里。这个职业发展速度,传回现代大学同学群里都没人信。

他推开门,阿福正蹲在灶前生火。看到他回来,阿福抬起头:「公子,今天怎么这么晚?」粥都快凉了。

朱聿恒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床沿坐下来,然后说了一句:「阿福,我要出一趟远门。」

阿福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没有回头,问:「去哪?」

京城。

屋子里安静了几秒。阿福把拨火的木棍放下,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。那个表情朱聿恒不知道怎么形容——不是惊讶,不是害怕,是一种他从来没在阿福脸上见过的东西。

公子,你走了我怎么办?

朱聿恒噎住了。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从湖广跟着原身一路走到开封,两个人相依为命了两年。现在原身死了,换了他来,然后他也要走。

你留在开封。他说。我把钱留给冯伯。等我安顿好了再想办法接你。

阿福没有说话。他转回身去,重新拨了拨灶膛里的灰。过了一会儿低声问:「公子,你还会回来吗?」

朱聿恒张了张嘴。他不知道京城等着他的是什么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。他只知道不能骗他。会。他说。但这个字说出口的时候,自己都不确定信不信。

阿福没有再问。当晚的粥比平时稠了不少,米粒沉在碗底满满一层。朱聿恒端着那碗粥喝得很慢。他注意到阿福把自己的那份匀了一半到他碗里。他没有戳穿。

夜里他没有睡好。他把老陈给的锤子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,掂了掂分量,又放回枕头边。这是他来明朝之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——从一个认识不到十天的铁匠手里。

他想了很多事,但大部分都没有答案。快天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,梦里全是烤串、手机和崇祯的登基大典,混在一起,乱七八糟。

天还没全亮他就醒了。不是自然醒的,是心里有事,睡不沉。阿福已经在灶前忙活了,看到他起来,把一个布包袱递过来——里面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两块饼。没有多余的话,像是该说的昨天都说完了。

朱聿恒接过包袱的时候,注意到阿福的手指上贴着一块旧布条——大概是早上生火时烫到的。他想问一句疼不疼,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,改成了别的:「我走了之后,你少去街口那家茶摊。」阿福点了点头,也没问为什么。

朱聿恒接过包袱,掂了掂。他在明朝的全部家当都在这一个包袱里了。

他去了一趟作坊。不是为了干活,是去道别。

老陈听到他要走,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。然后他放下锤子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——一把小铁锤,锤头只有拳头大,柄被磨得发亮,握的地方有一道深深的凹痕,是老陈拇指常年压出来的痕迹。带上。老陈说。路上用得着。

朱聿恒接过那把锤子,握了握,铁柄上还带着老陈手掌的温度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老陈已经转过身去,重新拿起锤子敲了起来。

他把锤子别在腰带上,走出作坊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——关着的。那个人大概在里面,大概不在。他从来就没搞清楚过。

出城的时候,跟着孙承宗的车队。一辆马车,两匹驮行李的驴,三个随从,两个护卫。排场不大,但前兵部尚书的身份摆在那里,路上没人敢拦。

朱聿恒走在马车旁边。他没有坐车的资格,位置是跟着护卫步行。这个定位很明确——他不是客人,不是仆人,是一个带着走的年轻人。不上不下,不多不少。他想起自己前几天还在作坊里修水锤,现在已经在出城的官道上了。这个转变速度快得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。

走出开封城门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城墙比刚来时看到的矮了一些——不是城墙真的矮了,是他住了半个月习惯了。城门口挤满了流民,面黄肌瘦,比前几天又多了。守门的兵卒拦着不让进。他看到昨天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还在城外,孩子已经不哭了,躺在女人怀里一动不动。他不知道那是睡着了还是别的什么。他低头快步走了过去。

车队沿着官道向北走。路两边的田地大片大片地荒着,草长得比庄稼还高。有些村子远远看去还有几缕炊烟,走近了能看到不少房子的门敞着,里面已经没人了。逃荒的逃了,饿死的饿死了,剩下的也在等死。

他在现代的历史书上读到过这段时期。书上用了几页纸讲崇祯初年的流民危机。他现在正在走过这几页纸。书上的字是冷的,脚下的土是真的。

走了大半日,在一个叫朱仙镇的地方歇脚。护卫们找了家还开着门的茶棚,孙承宗没有下车,在车里休息。朱聿恒蹲在路边,从怀里掏出阿福塞给他的饼——还是温的。他咬了一口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
一个护卫蹲在他旁边,也啃着一张饼。那人三十来岁,黑脸膛,腰上挂着雁翎刀。他啃完饼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说了一句:「路上不太平。」回头不管听到什么动静,别乱跑,跟紧车。

朱聿恒点了点头。他没有问不太平是什么意思——陕西的流民已经往东跑了,开封城外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人,这条路不可能太平。

护卫又看了他一眼,补了一句:「孙大人点名要带你走,我就多一句嘴——」

朱聿恒低头看了看自己。这半个月在作坊干了不少活,比刚穿越时结实了一点,但跟护卫队长这种刀口上过日子的人比,确实差得远。

知道了。他说。谢谢。

护卫没再说什么,站起来走开了。

朱聿恒坐在路边的石头上,看着远处的地平线。太阳正在落下去,把田野染成一片昏黄。几缕炊烟从远处的村子里升起来,不知道是有人在做饭,还是有人在烧房子。

队伍在天黑前赶到了一个叫陈留的小镇。镇上唯一的客栈还开着,但条件简陋——土墙,通铺,屋顶有几处漏光。护卫们把孙承宗的马车安顿好,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。

朱聿恒坐在火堆边上,一边烤着凉透了的饼一边听几个护卫闲聊。他们聊的话题不外乎路上看到多少流民、朝廷换了个新皇帝不知道会怎么样、这个月的饷银还没发。朱聿恒没有插话,但他把每一条都记住了。

有个年纪大些的随从指了指北边的方向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「京里现在的风声不比这边好多少。」那位新登基的,年纪不大,下手可不软。

朱聿恒知道他说的是谁。崇祯。十七岁。继位不到一个月就准备对魏忠贤动手了。这件事史书上写得很清楚,但从一个普通随从嘴里听到,感觉完全不一样——说明这件事连底层都感受到了。魏忠贤的倒台已经不只是朝堂上的传闻,连路边歇脚的火堆旁都有人在议论。

他咬了一口饼。京城的风声,比他想象的要紧得多。

京城还在北边。他不知道到那里的时候等着他的是什么——那个在翻谷王府旧档的人会不会发现他进了城,孙承宗能保他到什么程度,他一个穿越半个月的工科大学生到了天子脚下能做什么。
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星空。在二十一世纪的城里,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星星。现在他看到了——在天启七年的夜空下,在一段通往即将陷落的都城的路上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的人生走上了一条他做梦都想不到的轨道。

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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