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
设置
书架
听书
听书朗读
封面
第118章 第一批军官
朗读本章 ·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
00:00 00:00
评论
扫描下载”飞鸟阅读”客户端
扫码手机阅读

大明还有17年

作者:闲竹居士 | 分类:历史 | 字数:158.7万字

第118章 第一批军官

书名:大明还有17年 作者:闲竹居士 字数:8.3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3 07:27:12

天刚亮,朱聿恒便去找卢象升。昨儿校场散后,两人合计的军官班,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宿。卢象升已在土台边擦哨棍,见他来,咧嘴:俺猜你今儿准来——那二十官的章程,俺也睡不着。

两人便在校场边的槐树下,一句一句,把军官班的章程,钉成了死理。

拔哪些人?朱聿恒先问。

两条硬杠:一、认字;二、营里练出来的,肯干、脑子活。卢象升道,不认字,令看不懂、册记不下;不活,带不动人。两条占全,便拔。

教哪些课?朱聿恒又问。

卢象升想了想:俺带的官,得会三样:识令、带阵、算粮。可你昨儿说现代教程,俺不懂你那是啥——你且说。

朱聿恒道:卢将军,咱教的四样:一、队列——教他们咋把一队人带齐、带直;二、射击——教他们装颗粒药、放天字铳、认药号;三、战术配合——教他们卡那半拍,号锣旗三令,啥时退、啥时上、啥时冲;四、基本工程——教他们挖壕、搭寨、修渠、垒墙。这第四样,京营的官不会,可咱的官得会——咱的军,兵亦农亦工,官也得懂工。

卢象升一拍大腿:基本工程这条,俺营里也缺——京营的官,仗打输了便跑,不会修寨自保。你这官懂工,便是不光会打,还会立不住便修。好!

咋考?朱聿恒末了问。

考三关:一带队列,看站齐走齐不;二带射击,看装药放铳准不;三带工程,看挖的壕、搭的寨,经不经得住雨。卢象升道,三关过,便算官;过不了,回队列再练。不论文武,不托关系——赵铁柱的儿子,也一样考。

朱聿恒笑:正该这般。咱的官,从土里拔、从考里出,不靠爹娘、不靠银子。

章程钉罢,便拔人。赵铁柱翻了屯户名册,又去春杏的学堂里挑——学堂里那拨半大娃,认字的最多。两下并着,三日里报上来三十五个候选:有屯户里识字的后生、有学堂里学出来的少年、有老百户手下懂些阵法的老兵之子。赵铁柱掌着户口簿,筛人最细。有个屯户子弟,他爹欠了周家的债,赵铁柱犹豫了半晌,拿炭笔在名旁画了个圈:这人,本事够,可他爹是周家的债户,周家一句话,他便偏。咱拔官,不挑这般线不清朱聿恒瞧见,点头:赵叔,您这线不清三字,点着了——官若被人拿捏,便成旁人的刀。咱拔官,先拔的。赵铁柱又划去两个:一个是卫所老官的侄子,怕沾京营的旧习;一个是嘴皮子溜、手上没活的,怕带兵光说不练。末了剩的二十个,赵铁柱拍板:这二十个,线清、手实、心活——拔出去,是咱的人,不是旁人的。

朱聿恒和卢象升逐个过目,末了圈定二十个——认字、肯干、脑子活,三条占全。

这二十个里,不只是刘铁柱一个苗子。春杏的学堂里,挑出个叫李砚的少年,十五岁,算术拔尖,认得三百字,卢象升考他认令,他拿树枝在地下划号锣旗三字,一字不差。又有个老兵之子叫陈石头,他爹是赵铁柱的旧部,阵法懂些,可认字少,春杏现教现考,竟也过关。还有个叫孙小满的,是孙师傅的远房侄子,力气大、脑筋活,学堂里认了字,一来便显出能。赵铁柱翻着名册,捋须道:朱公子,这二十个,半数是学堂出来的娃、半数是屯户里的后生——你这从土里拔官,拔的不是一家一姓,是一片的能人。朱聿恒点头:正是。官不从一姓出,便不会成;从一片出,便是公的官。这理,和屯田的分田一个样——田不分给一家,分给一片,才稳。

刘铁柱便在这二十个里,排头一个。赵铁柱领着儿子来报到时,朱聿恒仔细瞧了这小子:二十岁,肩宽腿长,黑红的脸,眼珠子转得快,立在当场,不卑不亢。赵铁柱捋须道:朱公子,这混小子,是俺老来得子。认字是春杏教的,算术也学得快;力气大,扛两袋粮不喘;脑子活,昨儿对抗,他找着咱阵里的漏,便是证。可他性子野,望您和卢将军,好好磨。

刘铁柱冲朱聿恒一抱拳:朱公子,俺爹说,俺野,可俺懂理——您这兵亦农亦工,俺服。昨儿对抗,俺摸侧翼,不是显能,是瞧见铳退的空当,咱阵里漏了。俺要是流寇,便冲进去了。

朱聿恒点头:找漏,是官才有的眼。可你也得记着:找着漏,不是自个儿冲,是带人补。官和兵的分别,就在这——兵冲,官补。

卢象升在旁,拿哨棍点了点刘铁柱的肩:小子,你爹是老百户,俺不偏你,也不难你。军官班二十人,一视同仁,考不过,回队列。

刘铁柱挺胸:将军,考啥俺应啥。

军官班开了学。头一堂,朱聿恒亲自教——不是教他们站,是教他们带人站。他叫二十人,各带十名兵,练把一队带齐。刘铁柱头回带,扯着嗓喊,兵走歪了,他急得满头汗,队伍仍歪。朱聿恒走过去,教他:你别光喊——你站到队前,自个儿踩线走,他们看你走,便跟着走。带人,不是吼人,是领人。

刘铁柱照做,自个儿踩着白线,一步步走,后头十人跟着踩线,竟走出一条齐线。他眼睛一亮:公子,这字,比字灵!

朱聿恒笑:正是。你从前世——不,你从今儿起记着:带人的,自个儿得是先走的那个。你站直了,兵才站直;你歪了,兵便歪。这理,和工坊把式一个样:老崔打芯,小周跟着打;把式歪,徒弟便歪。

第二堂,卢象升教。他拿天字铳,教二十人装颗粒药:拆筒、装药、塞弹、捣实、扣火,一步步示范。刘铁柱手快,头回便装得利落;可放时,后坐力撞了肩,他一声,铳口歪了,弹偏了靶。卢象升瞪眼:装得再快,放时肩不稳,弹便飞——你这肩,得扛住铳的劲。他教刘铁柱侧身、抵肩、呼气扣火,刘铁柱练了十遍,末了一发,弹钉红心。卢象升哼了声:还成。你力气大,可力气大不等于放得准——准在,不在。

刘铁柱不服猛不等于准这话,当夜跑去配药道,求石老汉教他认药号。石老汉拿戥子,教他称硝硫炭,到两钱准:小子,你放铳准,先得懂药准——药差一钱,弹便偏。你今儿弹中红心,是卢将军教的;可你要带一百人放,得懂这白粒的劲从哪来。刘铁柱拿戥子称了半宿,末了认得三样药的色、味、份,石老汉点头:成。你往后带兵,认得药号,兵才信铳。刘铁柱把认药号三字,刻在心里——他懂了,官的手里,不单有铳,还有这戥子的准。

朱聿恒在旁补了句:你们都得认药号——配药道出的每窑药,刻着号,记在药册。你们带兵放铳,得认得哪窑药、劲多大。药号不对,弹便偏;弹偏,兵便疑。官认药号,兵才信铳。

刘铁柱点头,把认药号三字,默在心里。他想起昨儿雨里那排铳,颗粒药不潮、铳不哑——那白粒的劲,是从石老汉的戥子里来的;官认得这劲,兵才敢端着冲。

第三堂,教战术配合。卢象升拿旗和锣,教二十人卡那半拍:号响铳放、锣响铳退枪上、旗举骑冲。他叫每人轮流当,举旗敲锣,带一队走那打—堵—收。刘铁柱头回当令官,旗举早了半拍,骑兵冲进自家枪阵,乱成一团。卢象升哨棍一顿:半拍!你早半拍,便踩自家人。令官的眼睛,得盯死那半拍——早不得、晚不得。

刘铁柱红着脸,重来。第二回,他眼睛死死盯着旗和锣的起落,号响才放、锣响才退、旗举才冲,竟卡得分毫不差。卢象升难得点了头:小子,你这眼,是块带兵的料——半拍的空当,你盯得比老行伍还死。

这的理,刘铁柱练熟了,便教给同窗。有一回,李砚当令官,旗举又早了,刘铁柱走过去,拿旗比给他看:你别盯着旗举的那一下,你盯旗和锣的空当——锣落、旗起,中间那一口气,便是半拍。你气没喘匀,手便快了。李砚照他教的,盯那一口气,第二回竟卡准了。卢象升远远瞧见,对朱聿恒道:你瞧,这小子不光自个儿会,还会教人——这便是官带官,比咱俩挨个教,快十倍。朱聿恒笑:正是。官会教官,这体系便活了——咱俩教二十,二十教两百,滚下去,三千兵便都有了脑。

朱聿恒在旁瞧着,心里那句练到不用想,又落了一层。他从前世懂战术协同,可落到这明末,无非是把号锣旗三令,卡成死拍子,叫寻常人照着做,便带出协同的军。这,和工坊的、军的,原是一个理:你不信天才,你信死规矩;死规矩练到骨子里,寻常人便做出不寻常的活。

第四堂,教基本工程。这堂,朱聿恒讲得最细。他领二十人,到校场边的空地,教挖壕:壕多深、多宽,拿尺量;壕壁咋斜,才不塌;壕与壕咋连,才成网。又教搭寨:木桩咋打、荆棘咋编、门咋留,雨冲不垮。末了教修渠垒墙——这渠,和屯田的渠一个理;这墙,和工坊的墙一个样。

刘铁柱听得眼亮:公子,这,不单是打仗用的——俺们屯里的渠,也这般修?

朱聿恒笑:正是。咱的官,仗打完了,回来也是修渠的把式。京营的官,只会糟蹋粮;咱的官,会修渠、会垒墙、会带人种地。这般官,到哪都立得住。

刘铁柱一拍大腿:那俺学了这,回去把俺屯的渠,再拓宽些——今夏雨大,渠窄了便涝。

卢象升在旁,难得笑了:瞧见没?朱公子这官懂工,今儿便见效——这小子,学挖壕,先想着自家的渠。这般官,比京营那帮只会领饷的,强百倍。

这一堂,刘铁柱学得分外上心。下学他便跑回自家的屯,拿着尺,量了屯里那道老渠——渠窄、壁塌,今夏两场雨便涝了半屯。他照朱聿恒教的法子,拿树枝在泥地上划:渠得这般宽、壁得斜这般角,雨再大也冲不垮。他爹赵铁柱瞧着,咂嘴:混小子,你这渠的画法,比俺守了三十年的老法,通透。刘铁柱笑:爹,这不是俺的能,是朱公子教的——法在,俺画得出;法不在,俺瞎挖。赵铁柱捋须:法,便算开窍了。

四堂教罢,便是考。卢象升定的三关:一带队列、二带射击、三带工程。二十人,挨个过。

刘铁柱头一个考。带队列,他踩线领走,十人跟出一条齐线;带射击,他装颗粒药、抵肩扣火,弹钉红心;带工程,他领人挖的壕,深宽合尺、壁不塌,卢象升拿脚跺了跺,纹丝不动。三关过,卢象升当场拍板:刘铁柱,授哨官,带一百人。

刘铁柱抱拳:谢将军!谢公子!

卢象升解下腰里一叠白布牌,挨个给过的人,系在肩上——布牌上拿炭笔写了二字,是赵德海连夜缝的。刘铁柱摸着肩上的牌,翻来覆去瞧,忽然冲赵铁柱喊:爹,您瞧!俺这牌,是您老的册上记的、朱公子的考里过的、卢将军的令里授的——不是买来的,是考来的!校场边一阵笑。赵铁柱远远应了声:混小子,牌是考来的,命是带出来的——你莫飘。

过刘铁柱,便是李砚。这十五岁的少年,带队列时手发抖,可踩线极稳,十人跟出齐线;带射击,他认药号认得准,装颗粒药不慌,弹中红心;带工程,他挖的壕,深宽合尺,卢象升拿脚跺,纹丝不动。卢象升点头:小子,你手抖,可心稳——带兵靠心不靠手。李砚红着脸笑。又有陈石头,阵法懂,可认字少,带队列时令看不懂,卡错了半拍,被卢象升打回:回去再认令,令认不全,便带不动人。孙小满力气大,带射击时肩稳,弹连中红心,卢象升拍他:你这肩,扛得住铳,也扛得住一百人的命。

其余十九人,也挨个考。有灵的,三关顺过;有木的,队列带歪、射击放偏,被卢象升打回队列再练。末了,过了十七个,授了哨官或副哨官;三个回炉。朱聿恒在册上记:第一批军官,十七人成——官,从土里出、从考里来。

这日散学,赵铁柱来接儿子。刘铁柱披了哨官的布牌,走路都带风。赵铁柱瞧着,眼眶微红,却板着脸:混小子,得了官,别飘。你爹我守了三十年卫所,才是个老百户——你二十岁便哨官,是朱公子和卢将军抬举,不是你自个儿的能。

刘铁柱正色:爹,俺懂。这官,不是,是——带一百人,他们的命,攥在俺手里。俺昨儿才懂,找漏不是冲,是补;今儿才懂,带人不是吼,是领。这官,俺得拿命带。

赵铁柱捋须,难得露了笑:好。你这话,比你爹当年强。

赵铁柱立在校场边,望着儿子披了哨官布牌的背影,忽然红了眼圈——不是难过,是释然。他守了三十年卫所,从没想过自个儿的儿子,能成。他守的卫所,官是世袭的,兵是奴,她娘临终前还念叨:咱家铁柱,这辈子怕也是种地的命。今儿这小子披了布牌,不只是,是自个儿考出来的官。赵铁柱抹了把眼,对朱聿恒道:朱公子,俺守了三十年,今儿才懂——卫所的病,不在兵懒,在官是买来的、世袭的,不认得兵。你这考出来的官,治的是卫所的根病。朱聿恒点头:赵叔,您这话,点着了。咱的官,从考里出,便认得兵、认得田、认得坊——这般官,才是公的官

朱聿恒在旁听着,忽然觉着,这人才培养,和工坊的,是一个理。老崔教小周打芯、石老汉教后生配药、孙师傅教小吴刨托——把式传道,道便散在十几个匠手里;今儿他和卢象升教这二十人带兵,官便成了传道的人纪律、战术、后勤、工程四样,散到三千兵的骨头里。一样的以法带人:人不靠天才,靠会带人的官;官不靠世袭,靠考出来的能。这二字,便是他从前世带来的见识,落到这明末,最实在的种——今儿种下十七个官,来日便长成一片带兵的林。

练官这月,暗处没闲着。这日散学,沈鋐从校场后头闪出,凑朱聿恒耳边:少爷,铁锁的回话——周德裕安插进坊的那姓吴的,昨儿又描了方子,这回收了工,往鞋底塞了纸,出坊便往周家去。铁锁跟到周家墙外,瞧见他把纸递给钱贵,钱贵进去报周德裕。

朱聿恒淡淡道:他描去,便描去。咱的方子贴墙上,他描的是明账;可他配不出咱的柳炭、咱的戥子——他偷了方的壳,偷不去方的魂。让他描,反替咱验了方经得起偷。

沈鋐又道:还有,梁廷栋府里,周文焕的信又来了。铁锁的人,买通了梁府的挑水夫,偷瞧了信皮——写河南新军成势,官亦出,宜早图之。梁廷栋朱批,还是那四字:徐图勿急

卢象升在旁,冷笑:徐图急成。他图的是扳倒,咱成的是扎根——他图得越慢,咱的官、咱的兵,越成势。到秋收,他图的,便是一块铁板,扳不动了。

朱聿恒道:不拦他偷、不拦他参。咱只把实功,一字字写进每季奏报:三千新军、十七官、五十铳、二十窑药。他参一本,咱奏一本——暗怕明,就像哑炮怕响铳。

沈鋐低声补了句:少爷,铁锁还说,那姓吴的,不单描方,还试着在配药道的料里,动手脚——昨儿他趁石老汉不在,往一窑粉里,多添了半勺硫。可石老汉回来一称,戥子不对,那窑粉废了,记在药废册上。姓吴的,没露馅,可铁锁瞧在眼里。

沈鋐又补了句:少爷,铁锁的人,如今三班倒,钉着坊门和配药道。姓吴的每日进出,铁锁都记着时辰;他描的方、动的料,铁锁隔墙瞧得真真的,只不动声色,等他露大怯。昨儿那半勺硫,铁锁本要当场拿人,可俺叫住——咱要的不是抓一个小伙计,是顺他的手,摸到周德裕的暗线。姓吴的动了手,周德裕便是主使;咱攥着他动手的证,连梁廷栋一并拖出来,才叫连根拔朱聿恒点头:正是。咱不急这一时——他手越动,绳越紧;等他再滑一次,连周德裕、梁廷栋,一锅端。

朱聿恒与卢象升对视,皆冷了眼。卢象升道:这便不是偷方了,是害人——他在药里动手脚,兵端着便哑、便炸。这般暗手,得攥个正着。

朱聿恒摇头:不急。咱的药册,每窑刻号;他动一窑,试射验号一道,立查立抓。今儿他添半勺硫,石老汉一称便知——这便是的狠:你动手脚,法先现形。咱不声张,只把网收紧,等他再动,攥个正着,连周德裕一并拖出来。

卢象升抚掌:妙。他伸手动脚,咱把他的手,攥在法的绳里——绳是赵德海的册、石老汉的戥子、试射的靶。他越动,绳越紧。

这头话音未落,那头周德裕也得了信。沈鋐后脚报:周家的眼线瞧见军官班散学,回来说朱聿恒从屯户里拔了二十个识字的后生,开班训官,头一个过的,是赵铁柱的儿子刘铁柱,授了哨官,惊得周德裕半天没言语。钱贵劝:老爷,咱安的人,在配药道,正下手;这军官班,咱插不进手。周德裕冷笑:你当他是泥捏的?他拔官,从土里出、从考里出,咱安的人进不去——可他那配药道,咱的人已在里头。梁大人朱批徐图勿急,咱便着,可这字,越拖越慌:他月出五十铳、二十窑药、如今连官都成了,咱拖一月,他多一成;拖到秋收,怕是扳不动了。他顿了顿,狠声道:既安了人,便教他下手——不在方上,在药上。他添半勺硫,石老汉一称便废,可他若添在那道,米汤多喷些,粒黏了,烧起来不匀,兵端着便哑。这暗手,验号也难查——咱等他再手滑,攥个正着。沈鋐说完,朱聿恒与卢象升对视一眼,皆冷了眼——周德裕要从药上下手,可这坊的道,敞亮得很,谁伸手动脚,立时现形。他们不拦,只等那只手,攥个正着。

军官班成了,新军便有了。刘铁柱领了一百人,头回带操,便显出能来:他踩线领走,百人跟出齐线;他卡号锣旗,半拍不差;他教手下认药号,百人便认得哪窑药、劲多大。卢象升校场边瞧着,难得夸了句:朱公子,这小子,比他爹当年强。你这从土里拔官,拔出一个,便带出一百——这般滚下去,三千兵便有了十七个脑、一百七十个臂。到秋收,便是一支真军。

朱聿恒也笑。他想起头回拔这三千时,王二那句俺是来种地的;如今王二在刘铁柱手下,持铳、听令、雨里也立,早不是那般熊样。这从无到有,不单是兵成了、官成了,是成了——兵从屯户来、官从兵里拔、把式从匠里出,一层层,都从土里长。这便是最实在的爽:你拿章程、拿考、拿死规矩,把一盘散沙,一日日,捏成了有脑有臂的军。

春杏的学堂里,这日也热闹。刘铁柱带了几个哨官,去学堂挑人——学堂里认字的少年,往后便是官的种子。春杏教娃们认三字,刘铁柱在旁笑:春杏姑娘,你教他们认字,俺们教他们带兵——你种的是官的种子,俺浇的是官的苗春杏白他一眼:刘哨官,你少贫。你自个儿的字,还是我教的,如今倒来挑我的娃。刘铁柱摸着后脑勺憨笑,校场边一片哄笑。

这日散学,刘铁柱头回带操自个儿的一百人。他立到队前,不吼,自个儿踩线走,百人跟着踩线,竟走出一条齐线——和朱聿恒教他的一般。练到旗落伏,有个小子愣了神,趴慢了半拍,刘铁柱没骂,只走过去,蹲下教他:你别想,只盯旗——旗一落,你便倒,像俺那回。那小子照做,第二回便扑通趴准。下操,那小子憨笑:长官,俺今儿才懂,您不吼,俺反倒听。刘铁柱拍他肩:俺不吼,是朱公子和卢将军教的——带人不是吼,是领。你跟着俺走,便比俺吼你十句灵。校场边,卢象升远远瞧着,难得露了笑:朱公子,这小子,把咱教的,原样传给兵了——这便是官带兵的活样。

朱聿恒立在窗外,忽然觉着,这人才培养,不单在军、在坊,也在学堂——春杏教的、刘铁柱带的、老崔传的、石老汉传的,桩桩件件,都是把法子,从一个人,散到一群人散,不是乱散,是着散——聚成体系,散成活水。他从前世带来的那点见识,落到这明末,无非是把二字,从匠人的手,扩到了兵的骨、官的脑、娃的笔。果还小,可根,扎得更深了——连学堂里念的娃,都晓得那白粒的劲,是从戥子的准里来的;连刘铁柱这般野小子,都懂了带人不是吼、是领。

夜深,校场落了闩。十七个新官散去,各回各营。刘铁柱临走,冲朱聿恒一抱拳:公子,俺今儿带操,手下发问:长官,咱练这般苦,真有仗打?俺答:有。流寇会来,雨也会来,咱练的,是雨里也咬人的硬骨头。他们听了,没一个叫苦。

朱聿恒拍他肩:你答得好。官带兵,不靠哄,靠说实话——仗会来,咱便练;练成了,仗来也不怕。这实话,比一万句空话顶用。

刘铁柱点头,去了。刘铁柱去后,朱聿恒与卢象升就着校场的风,拿炭笔在纸上,把官带兵的章程,一条条写清:一、官从考出,不世袭、不托关系;二、官带兵,先领后吼;三、官认令、认药号、认粮数;四、官懂工程,仗罢能修寨;五、官每月考,退步者回炉。卢象升瞧着那五行白字,咧嘴:这章程,比京营的世袭令强百倍——京营的官,生下来便是官;你的官,考不下便不是官。朱聿恒道:这五行,明儿贴校场边,和工坊的九道、屯田的规约、配药的药册,并作一张网。网越密,军越立。

朱聿恒立在土台上,望着空下来的校场——白线、旗杆、雨过的脚印,都在。他忽然觉着,这练成军的块,今儿算补圆了:三千兵站得直、走得齐、令如风、雨里也硬;十七官识令、带阵、算粮、懂工,成了兵的脑和臂。兵和官齐了,才是一副能自个儿转、自个儿咬的活机器。

他盘算着:明儿,同卢象升把官带兵的章程,写进白字,贴校场边——官咋带、兵咋听、令咋出,一条条钉死。这章程,和工坊的、屯田的、配药的,并作一处,便是一张自个儿转的网:田养兵、坊造铳、药壮胆、练成军、官带兵——五样,环环扣,谁也离不了谁。

风里,似有锤声远远响——是工坊那头,老崔还在打芯。朱聿恒闭眼,听见的不只是锤,还有校场的号、学堂的描字声、渠水流过田垄的响,混在一处,是他这新军计划底下,真正的根。根在土里,也在人的骨头里、官脑里、娃笔里;今儿这十七个官,便是这根,生出的第一副脑——脑有了,身板便活了。

明日,那官带兵的白字,要贴墙。朱聿恒想着,忽然觉着,这人才培养体系四字,不玄——它不过是:从土里拔人、从考里出官、从官里散法。一样样,都实在,都拿数说话。他从前世带来的那点见识,落到这明末,无非是把二字,拆成了拔、考、带、散四个死规矩,叫寻常人照着做,便长出不寻常的军。

那身板,那脑,今儿,算长齐了。明日,便要一日日,转起来、咬起来。他忽然觉着,这从无到有的爽,才刚开了头——今儿是三千兵、十七官,后儿,便是一支真能护这片根的军。可他也知,暗处的手,已伸进配药道;那姓吴的,添的半勺硫,只是头一下。真正的暗手,还在后头——他得把法的绳,收得更紧,等那只手,再滑一次,攥个正着。

他想起工坊的、屯田的、配药的、今儿这官带兵的白字——这四样,原是一张网:匠人的名刻在铳上、兵的令刻在骨里、官的能刻在考里、田的账刻在册里。网一张,便谁也离不了谁,谁也糊弄不了谁。周德裕的暗手,伸进这网,便像手伸进荆棘——动一下,扎一下;扎狠了,连手带臂,一并缠住。朱聿恒不信暗算,他信这网;网越密,暗手越无处下。这网,是匠人、是兵、是官、是田,一日日结成的活扣——扣越紧,根越深;根越深,旁人便扳不动。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0.328421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