橘红色的夕阳余晖斜映在周小强的脸上,反射出晶莹五彩的光芒。
那是周小强眼角不停滑落的泪珠儿。
周小强又哭了。
下山半个月,周小强又一次哭成了泪人。
一百军棍伤的不过是皮肉筋骨,这对周小强的体魄来说,不是事。
让人伤心的不是肉体的摧残,而是精神的折磨。
为什么?
“癞皮,为什么?我围着那堵院墙来回走了五遍,我一块块摸着砖头检查了三遍,没有一块砖头是松动的,为什么?”
“汪,汪.....”
癞皮也是大惊,却也是一无所知。
周小强边哭边抽噎着:“一个是童叟无欺的掌柜,一个是贤良淑德的掌柜夫人,我是无耻刁民。我做了什么?成了刁民?啊?”
癞皮也很忧伤。
山外的世界,真的是一点都不友好。
周小强被打哭了,自己何尝不是挨了一记当头棒喝?
癞皮没有安慰周小强。
它安静地趴在周小强身边,沐浴夕阳的洗礼,驱散着那来自人间的寒冷与恶意。
向来话痨的周小强再次变得沉默了起来。
来到之前驻扎过一段时间的山头,周小强和癞皮再次搭起帐篷住了下来。
屁股上的伤,早就痊愈了。
心灵上的伤口,还是那么猩红夺目,让人不敢凝视。
这天周小强躺在大石头上唱歌。
“一番番春秋冬夏
一场场酸甜苦辣
敢问路在何方,路在脚下
你挑着担,我牵着狗......”
词儿又变了。
声音凄凉沙哑,似是生无可恋。
“癞皮.....”
突然的大叫,让眯着眼的癞皮吓了一跳。
“癞皮,敢问路在何方?路在脚下!”周小强一下子坐了起来,神采飞扬间,你能看见满眼的光,“癞皮,这才多久?下山才一个月,这点挫折算得了什么?哼,靠人不如靠己。癞皮,我,要,杀,人!”
说到最后,咬牙切齿,一字一顿,甚是恐怖。
癞皮身子紧了几下。
慌得很。
“城主的法令多么完美啊,不得欺压往来客商。他们也是这样做的,可是,实际上呢?他们不会用心的,价值万金的货物,被坑了,也不过是俗世里的一点尘埃。他们高高在上。”周小强站了起来,来到癞皮面前,“要想找回尊严,靠别人,靠当权者,简直是做梦。癞皮,准备一下,我们自己动手,有怨报怨,有仇报仇。”
癞皮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。
“我们是什么人?癞皮,从今天起,我再也不是从前周小强了,我是强悍的周小强!”
说着一拳砸向身旁的大树。
树叶沙沙下落,这一拳,威力甚是恐怖。
癞皮摇了摇尾巴。
一人一狗说走就走。
收拾行囊打包帐篷,第三次往四方城出发。
原以为之前被城主府打了,这次进城会有些小麻烦,结果是周小强完全多虑了。
周小强是该多虑的时候不虑,不该多虑的时候瞎胡虑。
承平日久,边城的城门敞开着,打开怀抱等你。
四方城很大,人很多。哪怕是周小强曾经被打成重伤,丢在城门外,如今再次进城,城门尉只记得他身边那条不同寻常的大丑狗。
城内的百姓也是如此。
他们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“刁民”,因为讹诈商铺,被城主府惩罚了一百军棍,游行示众了,但是认不出周小强。
除非有人指着周小强:快看,那就是不久前被城主府惩治,游行示众的那个“讹诈”商户的刁民,大家小心点。
周小强捋了捋额头几缕凌乱的头发,迈着沉重的步子,小心翼翼地走在热闹而寂静的街头。
热闹属于这个城市,寂静属于他自己。
人言,倒霉的时候,喝凉水都能塞牙缝,过个门槛,也能摔成活死人。
周小强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他的冒犯和不尊重。
由于此行的目的比较纯粹,周小强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晚上的行动里,导致对周边的事物缺乏感知,从而酿出了一桩祸事。
一个风烛残年,拄着拐杖的老者被雄壮的癞皮惊吓到了,摔倒在地。
遛狗不牵绳,还敢出家门?
这就招来了祸端。
周小强心里那个晦气啊。
四下里的路人邻居这会可热心了。
将周小强和癞皮围了起来,生怕他跑了。
报官的跑去报官,认识老者的去喊他家人,其他的都在指责周小强。
“这么大的狗,你也敢带到城里来?今天是吓到了学究老大人,明天说不定就是咬到谁了,你赔得起么?”
“你看这狗,咦,满身的癞子,真恶心,别有什么病吧?隔壁老王,你离远点,小心点......”
老人几次三番要开口说话,都被周围的声音打断淹没了。
周小强蹲在那里,抱着癞皮的脖子,一言不发。
任由那些人在人头狗脑上伸张正义。
很快,老人的孙子就过来了。
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, 满脸的稚气,带着一些不相称的忧郁。
“爷,你没事吧。”
老人颤巍巍地伸出右手,温柔地抚着孩子的脑袋,轻声道:“没事,小来,爷没事,就摔了一下,没事的。”
“徐老,你放心,这个肇事的小子和他的狗我们看着呢,跑不了,这次必须让他负责到底。”
“就是,徐老,我们是不会让他欺负你们孤老幼孙的,一定为你们做主。”
癞皮身上的包裹,水囊,早已经在这些人手里了。
不一会,巡防的官兵就被带来了。
不需要老人说话,小孩多言,也不需要周小强坦白。
那些热情的街坊邻居,路人看客,就已经把事情交代清楚了:老人安静地行走在官道上,突然窜出一条大黑狗,要咬老人,老人提起拐杖要打黑狗,被黑狗拖倒在了地上,摔伤了,狗主人在一旁毫无作为。
说真的,周小强记得很清楚,老人摔倒的时候,附近没有一个人,最近的那个,也在十米开外。
如今,亲眼目击者就多达十多人。
“老人家,事情是这样吗?”
巡防小队长开口问老者。
“不是的,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,和这位少年与他的狗无关。”
“徐老,你糊涂啊,我们这么多人给你作证,你还怕他什么?放心,他要是敢事后找你们爷孙俩的麻烦,我第一个不放过他。”
正义凛然的声音,在人群中响起,马上就得到了数不尽的响应。
“就是,我们给你们做主,他还敢报复不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