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的后事办得简单而圆满。
周小强出钱,老人的本家兄弟出力。
一般只要是不涉及钱,事情就会和谐很多。
三叔四伯七大爷的,出个力,还是很乐意的。
这件事情之后,周小强的口碑就上来了。
四邻街坊也对他的品德赞不绝口。
传言曰:
那个徐老学究两年前被狗咬了,从此身体每况愈下,好在狗主人虽然没有钱,还算有点良心,照顾体弱老人到死。
时间又这样悄悄过了半年。
徐来白天去坊间的私塾里读书。
周小强住在徐来家里,宛然成了这个家的主人。
不和谐的声音慢慢就传开了。
徐来一位堂叔家:
“徐麻子,你们徐家可真出息啊。好好一座宅院和钱财,便宜了那么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人?你们屁也不放一个?”
“孩子他娘,你说什么呢?那周小强不论是之前对叔叔,还是现在对徐来,都挺不错的。”
“哼,要不我怎么说你们有出息呢?那么大个院子给我们住,留下的钱财我们管着,能让小徐来饿着?不比现在过得好?你看那孩子,穿的衣服都是破衫烂袄。”
“叔叔一个老学究,徐来父母又病了那么久,哪里还有什么积蓄留给他一个外人呢?”
“徐麻子啊徐麻子,我怎么就嫁给了你这么个怂货蠢驴?没有好处他周小强是菩萨啊?留下来照顾老的到死,现在还养着小的到大?你们徐家这边虽不是大户,一个祖宗下来的也有几十家本家,怎么不见这些至亲来养,他一个外人,没有好处,脑子被雷劈了?”
“嗯?媳妇,你别说,还真是有点道理啊……”
徐来另一位号称伯伯家:
“孩他爹,今天我在洗衣服的时候听麻子媳妇说,徐来家留下很多积蓄给那个外来的,让他帮着照顾小徐来呢。”
“孩他娘,别听人家胡说,堂弟堂妹得病,前后怕是有十来年了,叔叔前些年还托我卖过一件古物,筹集药钱呢,哪里还有多少积蓄。”
“你呀,就是老实。当年他们家曾祖可是做过县官的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随便留下点值钱的物件,不比我们累死累活一辈子积蓄还多?再说了,那外来的枯树丁,没有好处,凭啥照顾人家孩子?还不是看上了积蓄和房子?没有钱,你会干这事?你们那么多堂兄堂弟,哪个帮过他们做过一顿饭?”
“咦,孩他娘,你还别说,真是那么回事。”
……
歪风不知何时起,待到觉时已入髓。
这天吃早饭的时候,周小强和徐来两人悠哉悠哉地吃着瘦肉粥,肉是喷香的山鸡肉。
这不是周小强上山打的,周小强有些日子没有上山了,口袋里还有余粮,心中不慌。
山鸡是徐来夜里带着癞皮去河边的芦苇荡里逮的。
癞皮吃的也不赖,山鸡架子骨现在就在它面前的瓷盆里。
上面满是肉丝。
肉丝剔得太干净了,癞皮可是不答应的。
吃得正欢的癞皮突然竖起了耳朵。
“汪。”
嗯?什么?外面来了很多人?大清早的,莫不是谁家又死了人,喊我们去帮忙?徐来,你去看看,这周围都是你的七大姑八大叔的,谁死了,你去磕头就行,我就不参与了,至于白事的挽金,哥这里有。
“好咧,强哥。”
徐来站起身,放下碗,出去了。
“看看人家,癞皮,你学着点,这觉悟,有前途啊,强哥,嗯,不错,强哥好听。”
看着蹦蹦跳跳去开院门的徐来背影,周小强心情愉悦,顺便提点了下癞皮。
“啊?三伯,四叔,六爷爷……你们怎么都来了?快进来。”
周小强听懵了。
这些人他不是很有印象,不过上次徐之道老头子死,似乎是有这么一堆人过来帮忙来着。
今天是什么日子?又死了个德高望重的老人?
怎么老是遇到死人这样的事情呢?
周小强抹了抹嘴巴,放下手里的碗筷,施施然出得饭厅,来到院子里。
正看见十几个人,还大部分是老人,鱼贯而入。
“哟呵,这是谁家爹又死了?要你们这么多人过来报丧?”
周小强礼貌地率先开口了。
也没有注意到这些人都穿得很正常,庄严,并没有挂孝。
十多人看牲口一样看着周小强。
这个天杀的,大清早的诅咒我们。
徐来的一个堂叔也不说话,气鼓鼓地自主进屋搬出来数条长凳,让一众叔伯大哥坐在了院子里。
“咳,那个徐来啊,今天我们是为了你来的。”德高望重六爷爷老神在在地端坐在那里,开口了,“你,叫周小强是吧?我想你认识我,前面之道老弟的后事,就是我主持操办的。这次来呢,我是受族内的委托,来跟你打个招呼。以后徐来的养育事宜,你就不用操心了,我们族里会一力承担起来。”
周小强大喜过望。
“六爷爷是吧?好哇,这是好事情。你们徐家真是高风亮节,同心协力、和衷共济,羡煞旁人啊。”
这么好说话?
众人心里不禁嘀咕起来。
我们可是来了老老少少十几个人啊。
老人负责讲道理。
道理讲不通的情况下,年轻人略通拳脚。
这还没有开始,就结束了?
“嗯,你深明大义,很好。不知道这房子的房契在哪里?交给我来保管吧。”
“房契?什么房契?”
周小强疑惑地问。
“就是这个院子的房契。”
六爷爷鄙夷地看着周小强。
众人心里也是舒了一口气。
我就说吗,怎么可能那么好说话。
这不,装傻了,开始耍无赖了吧。
周小强听懂了:“哦,您说这个啊。这您要问徐来啊,我没有见过什么房契地契的。”
六爷爷早料到有这一出:“外乡人,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们徐家在这四方城,虽不是大户人家,也是人丁兴盛的。你莫非是照顾了族弟和他幼孙几日,就要霸占了房契吗?如此,那只能去城主府走一趟了。欺凌幼小,霸占他人祖产,我想城主府还是很乐意管这种事的。”
周小强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了。
他看出来了。
这些人是怕他霸占徐来家产,出来主持公道的,这个家族人还怪好的勒。
正要开口,边上徐来说话了:“六爷爷,各位叔伯,你们今天来所为何事?房契就在爷爷房间,你们要房契做什么?”
嗯?
众人心里又是惊讶了起来。
周小强没有霸占着房契?
这怎么可能呢?
“小徐来,别怕,六爷爷今天给你做主。”
“不是,六爷爷,我不知道您要给我做什么主?”
“这……”六爷爷一时尴尬了起来,既然这样,那就敞开窗户说亮话吧,“是这样的,以后你就跟着族里的叔伯生活,不需要外人在你家照顾你的生活。你看看,你这衣服脏得,油污都结痂了,过的什么日子哦,可怜的孩子啊,爹妈死的早,亲爷爷又过世了,造孽哟。”
徐来抬起袖子,看了看,的确是很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