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回到住处。
“癞皮,经过一上午缜密细致的勘察,德兴铺子的招牌还在。”
癞皮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。
从早上出发,午后回来,两个多时辰,你就探查到铺子招牌还在?
那不是走过去一眼就能看见的东西吗?
“哼,你真是没有脑子,”周小强冷笑了一声,“你以为我就看下招牌在不在?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。告诉你吧,上午进出铺子共十一人,其中九男两女,四个带着东西进去,又带着东西出来,三个带着东西进去空着手出来,四个没有带东西进去,没有带东西出来,一个没有带东西进去,带着东西出来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上午的生意不错,至少成交了四个客户。”
癞皮无语。
这和我们报仇雪恨,杀人越货有鸡毛的关系呢?
“四个成交,想想多么恐怖啊,半天就坑四个人,一天就是八个,一月就是两百四十,一年呢?两年呢?我的老天爷,癞皮,两年时间,他们坑了数千人啊。”
“汪,汪,汪,汪……”
周小强闭嘴不言了。
他被癞皮鄙视了,癞皮的意思是:人家开门做生意,坑人也是有选择的,不是每个人都坑,要不然早就被查封了。他肯定是捡那些油水大,看起来就很好骗的样子,好欺负的外地人才坑。其他时间应该还是本分做生意的。
周小强细细思量,深以为然。
“想不到癞皮你也学会动脑筋了,很好。傻狗会思考,世界真奇妙。”
……
傍晚。
“癞皮,你去探下路,寻找到吴德兴的来去,我们招魂蟠还没有丢掉,放在家里始终是个隐患,必须早日用掉,然后毁弃,才安稳。马虎不得的。注意不要暴露自己。”
癞皮没有反驳。
这个事情它不去做,谁做呢?
指望周小强?
那这个仇就不用报了,等着用永生不死的命,耗死那个无德鬼好了。
癞皮回来得比预想的稍微晚了些。
“很远吗?癞皮,这么久才回来。”
看着略有疲惫的癞皮,周小强甚是关心。
“汪,汪。”
周小强听后,咬牙切齿:“哦哦,那就好。他居然还有闲心逛窑子,老不死的,呵呵,拿着我的钱逛窑子,真惬意啊。”
癞皮腿抖了抖。
它没有告诉周小强,在窑子门口,自己也和龟公养的看门母狗深入交流了一番。
“整理着装,现在就出发。”
一人一狗再次装备妥当,盛装出发。
癞皮带路,皆是捷径。
“嗯?癞皮,这,怎么是军营?”
“汪,汪。”
“什么?那个该死的就是进了营帐?”周小强脸一下子黑了下来,“这是什么情况?一个坑蒙拐骗的商人,摇身一变,变成军政大佬了吗?这到底是什么世界,什么年代?”
“啪”周小强给了还要前进的癞皮一个大逼斗。
“你找死啊?还,还往前走?你不会膨胀到要闯军营杀仇人吧?对这个世界的武力我们一无所知,但你总该记得两年前被那个武夫一脚踹飞的场景吧?傻狗,给我撤,立刻,马上。”
癞皮只是凭感觉走,它没有感觉到附近有危险的气息,一时忘记了这里是人类的大本营,不是山里。
差点酿成大祸。
吓得转身就飞奔而去。
远远还听见后方军营里守卫传来对话:
“刚才好像看见一头野狼跑过去了”
“你脑子有问题,城里会有狼?”
“你忘记两年前的狼狈了……”
“啊?说的是啊,哪个方向?”
……
人类,恐怖如斯。
癞皮听着他们的对话,腿都快吓软了。
周小强也很无语。
这,都过去了两年了,都能被联想起来,真是厉害。
回到家第一时间,周小强就把两个头套拆散组装成了两个包裹。
惨白的招魂蟠破布也揉成一团,扔进了灶膛里。
事情有大变化,要谨慎,需从长计议。
时隔两年,对吴德兴的复仇再次搁浅。
一连过去了几天,周小强安安分分地在家里写字读书。
这天晚饭时分,周小强拿出了酒坛。
老爷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,酒也不能多喝了。
徐来吃完饭就出去找隔壁朋友玩去了。
癞皮趴在周小强脚边啃着一块骨头。
“小强啊,爷爷我怕是要不行了。”
“嗯,看得出来,吃得越来越少,怕是时日无多了。”
徐之道老爷子脸皮抽动了几下。
“对外人切记不能这么说话,别人听了会不高兴的。”
“切,外人?外人早死晚死关我何事,也就是您老人家人不错,我这才关心你还能活几天。”
“哎,你这样以后是会吃大亏的啊,小强啊。死倒是没有什么,就是小来还小,可怜的孩子,爹娘又死得早。”
周小强拿起酒杯,和老爷子碰了一个。
“别胡说,您就是怕死,找那么多理由作甚?小来不小了,马上十三岁了,我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辍学在家,自力更生了。十六岁就蹬三轮养自己了。您这身体,上茅房都费劲了,还是早点走的好,不要拖累小来,关键是这家里现在都是我伺候着,说白了主要是不要拖累我,端屎端尿说真的怪累人的。”
老爷子瞬间就觉得手里的酒一点都不香了。
这个周小强一直说话就是疯言疯语的。
什么辍学,三轮车的,字他是都认识,连在一起就不懂了。
后面的话,老爷子都听懂了。
狗日的,盼着我早死呢。
“也是,毕竟你不是我儿子。”
“切,”周小强不屑地嗤笑了一声,“您可拉倒吧,你以为你儿子不死就愿意您长命百岁啊?说不定巴不得你早死呢。久病床前无孝子,大难临头无贤妻,这个道理懂不懂?”
老人怔在了那里。
周小强话很没有礼貌,但细细想来,还很有道理。
“哎,好吧。就是看不到小来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了……”
“哎哎,你干嘛,老爷子?我发现您有点贪得无厌啊。您儿子媳妇有了,虽然走在了你前面,好歹给你留下了孙子,现在你又要看孙子长大成人结婚生子?多少人看不到自己孙子的?风烛残年,最是无助的时候,又有我这个淳朴好青年来管你们的生活,不至于卖房卖产的,你居然还不知足?”
“那我走了你会帮我照顾好小来吗?”
“看看您说的什么话?我凭什么照顾他?他是我儿子还是我爹啊?我留下来照顾你们纯纯是献爱心,好不好?再说了,七十古来稀的年龄,您自己翻身都费劲,有今天没明天的人了,还操心一个十三岁的小伙子的将来?您不是扯淡吗?”
癞皮把嘴里的骨头吐了出来。
就这样的东西,被雷劈了还老是怪我一只狗?
就这样的碎嘴,不遭雷劈才是不正常的。
徐之道老人眼中却亮了起来。
“嗯!”老人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,“有道理啊,我空活七十余岁,居然还没有你个娃娃想得通透,有道理,有道理!”
“哈哈哈,有道理吧?古语有云:朝闻道,夕死可矣……”
“呃……”
“老爷子?老爷子?这么快就闻道而去了?善哉啊……”
老人一口气没有接上来。
走了。
癞皮睁着一双大眼睛,吓得一动不敢动。
一句话就让人去自己去死了?
死的时候,脸上还带着笑意……
恐怖的人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