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癞皮躲在不远处一条河的桥洞里独自舔舐忧伤。
它被打了。
原因是它几次三番地从一家饭馆后门口经过。
走路原本是不犯法的,可是它总是走歪路。
总走歪路是不行的。
不论是狗,还是人。
饭馆后门那里拴着一条黑色的母狗。
全身毛发乌黑发亮,身材健硕修长,壮而不肥,体态优美。
癞皮其实也有它的优点的。
只是这优点人类视而不见,就连周小强也是只看到它秃毛癞子。
只有同类,才明白癞皮那不一样的卓卓雄性风采。
癞皮每经过一次,就歪着身体往母狗身前凑。
那条母狗就疯了一样上蹿下跳,还鬼叫鬼叫的。
吵得里面的厨子心烦意乱,菜都烧不好了。
当癞皮第四次靠近饭馆后门,准备做些实质性交流的时候,母狗刚叫唤了一声,后门就被厨子“啪”的一下从里面用力扯开了,紧接着就是一根黑黑的烧火棍朝癞皮迎头痛击下来。
癞皮也算是久经沙场了。
和各种猛兽都干过的,今天却在阴沟里翻船了。
它的注意力都在黑母狗身上,哪里想到会突然冒出个老六出来,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拿棍子拷待它?
导致它一时大意,没有来得及闪开那根烧火棍。
癞皮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挨了结结实实一棍子。
不是厨子心善只打它一棍子,也不是癞皮反应快。
是因为那一下子,棍子就打断了。
厨子是真的用力了。
癞皮原地转身,头也不回地跑开了。
黑母狗原本不安分的身体和躁动的心,立刻就安分了下来。
在爱情面前,棒打鸳鸯的事情人类没有少干。
远远地癞皮听见那厨师还在骂骂咧咧。
“再过来老子一刀劈了你炖汤喝,你也一样,再叫再叫,老子把你也炖锅子了.....”
人类真的很不友好。
那一棍子对癞皮来说,肉体上的摧残还没有虱子咬一口来的伤害大,但是侮辱狗啊。
心灵的创伤,真的是很难过啊。
这以后还怎么有狗脸出现在那条英姿飒爽的黑母狗面前?
经过那里都要绕道走了。
于是觉得受到了侮辱的癞皮,就找了个桥洞,疗起心灵的创伤来。
周小强蹑着手脚跟在小兵的身后,走过好几个帐篷,来到中心地带。
“别乱走,在这里等着,我去跟木将军说一声。”
周小强老老实实站在营帐外面,等了片刻。
“周小强,进来。”
小兵掀开帐帘,将周小强喊了进去。
这个营帐很大,里面分左右各摆放了三张帅案。
正前方还有个特别长,特别高的。
正前方的帅案后和侧下右手边各坐着一位将军。
“周小强是吧,你说有人坑了你上万金的货物?”
帅案后的将军开口了。
那将军生着平平无奇的一张脸,唯有嘴巴很有特色,嘴角两边纹路很深,不仔细看以为是胡子,说话口音很重。
但是浑身又散发出一种说不明的威严来,还有,淡淡的杀气。
杀气周小强熟啊。满山的野兽,除了腥气,就是这种天生的杀气。
这个将军不简单。
“是的,将军。”
那将军抖了抖手里的纸张:“哪家店你都不知道?坑了你这么多钱,哪家店你都不知道?你可别诓我,要是敢乱讹人,我可是要发飙的。”
“不敢说谎,将军,刚才这位军爷已经告知过我厉害了。”
“行,你还真是心大,这么有钱。这样的话,那个,古校尉,你带几个人陪他走一趟,看看到底什么情况,不行就把人带过来。”
侧下方的银甲将军立刻放下手中的纸笔,起身领命:“是,木将军。”
古校尉带着周小强出了营帐,点了几个小兵一起,出发了。
“在城里哪个方向?”
“西南边,山货坊市那边。”
“哦,你是卖山货的?什么山货这么多钱?”
古校尉也有些不太信。
“皮子。”
“兽皮?”
“是的。”
古校尉停下脚步,盯着周小强:“小伙子,我们木将军对你们这些贩夫走卒很是照顾,这不表示他傻。什么皮子值得万金?”
“不敢瞒您啊,古将军。我那都是上好的皮子,二丈见方熊皮,半人高的纯色白狐皮,两头牛那么大的虎皮,全都是上好的东西。”
“呵呵,”古将军这次更不信了,“小伙子,我看你是个忠良人,才跟你说这么多,你却还一意孤行。我和你走一趟无所谓,本是职责所在,最后发现你胡搅蛮缠,吃亏的可是你哟。”
“不敢欺瞒将军。”
“哼,带路。”
周小强原本对方向也不是很敏感,这次或许是因为恨极了,居然没有带错几次路就找到了那个商铺。
“德兴”商铺。
对,就是这个名。
周小强抬头挺胸,信心十足,大步跨进商铺。
“嗯?是你?小兄弟莫非又有东西要进来售卖?”
掌柜的记性说不上多好,但是一定会铭记周小强的。
妥妥的送财童子啊。
“呵呵,掌柜的,看看我身后。城主派过来的将军,你坑我的那些皮子,你以为我会那么算了吗?”
“小兄弟,我们德兴商铺敞开门做生意,讲的就是一个诚信,和气生财。你三番两次的捣乱,莫不是以为我吴德兴真的怕了你?”掌柜的自报家门,看着周小强一行人,对着后进来的古校尉作揖,“哟,这不是古将军吗?您受累,还亲自跑一趟。”
“吴掌柜,你这里什么情况?这个月我可是来一次了。莫不是你这边真有坑蒙拐骗不成?”
“瞧您说的,古将军,说笑了不是?这人做生意呐,太善良,太老实也是容易被烂人讹诈,所谓人善被人欺吗。您坐,喝茶,还好有你们城主府的大小将军秉公处置,要不然啊,我们这些老实做生意的真的是没有办法生存下来了。这世道啊,谁闹谁有理。”
周小强嘴角扯动,脸皮直跳。
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?
谎话信手拈来,我要不是你说的“烂人”,我都信了你是个好人。
“行啦,”古校尉摆手,“他说你坑了他价值万金的皮子,告到木将军哪里了。差我来问你,到底什么情况。”
“哎哟,真是吓煞我了,古将军是这样的......事情那天武一夫大人都在这里,还教训了这个泼皮一顿呢。”
古校尉本就不信周小强,这一听掌柜的讲述了前后,更听说武将军亲自过问过,更是深信不疑。
“周小强,武将军那天在这里,已经明确过是非曲直,你居然隐瞒不报,还要胡搅蛮缠?”
“古将军,你们都被他蒙骗了。这个掌柜的,人如其名,吴德兴,无德行!”
吴德兴一下子就叫了起来:“哎呀,古将军,我,姓名授之于父母,这个泼皮因为钱财,污我,讹我,我相信城主府,相信将军能给我清白,我虽气却不恼怒。今天他辱我名姓,就是在辱我父母,还请将军为我做主啊!”
说完竟流下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