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强见状,看了一眼癞皮,癞皮会意地看了一眼三间瓦房中的一间。
“那我不打扰大嫂了,我到外面等他。”
说完就带着癞皮离开了矮小的厨房,来到了菜地外面,随意地坐在地边陇头的石头上。
“癞皮,什么情况?”
“汪……”
“确定吴大哥就在里面?还在呼呼大睡?那这里是不是他的家呢?”
癞皮没有回应。
我怎么知道这里是不是他的家呢?那个妇人不说话,你问我,我问谁呢?
一盏茶之后,朝阳升起来了。
冬日的太阳总是让人浑身舒坦。
半个时辰之后,一个小男孩从屋子里走了出来,看到离家门数丈外的陌生人和狗,站在门口,露出半个脑袋,不敢往外走。
厨房里的妇人却是走了出来,一边在又脏又破的围裙上擦着手,一边对着小男孩说:“憨子,站在哪里干嘛?过来洗脸吃早饭了。”
一边说话,一边牵着小孩子的手,快步走到了矮小的厨房里。
低着头,没有看周小强一眼。
周小强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,背对着朝阳,目光好像是盯着那三间瓦房,又好像是看着自己的影子,映衬在面前的菜畦之间。
厨房里断断续续传来妇人和孩童的交谈声。
“阿娘,外面那是谁啊?”
“阿娘也不知道,是来找你吴叔叔的。”
“那他们会和吴叔叔一样打你和阿爷吗?”
“不会的,憨子,你看他,坐在那里,动也不动,不会欺负我们的。”
“哦。那就好。阿娘,阿爷的饭盛起来了吗?我端给他去。”
“这就好了,来,小心点,别烫着了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,阿娘。”
……
坐在石头上的周小强手里抓着地里的泥土,不断地揉捏着。
坐在旁边的癞皮不敢动,也不敢发出声音。
最近的周小强脾气很差,动不动就踢自己。
昨天马仔偷吃了几口晾晒在药庐外的草药,就被他摁在地上捶了一顿。
问题是那草药, 前些日子周小强还整把整把的喂马仔。
自己这个主人,最近有点神经质,脾气特别暴躁,随时会爆发。
癞皮看到,周小强手里那一把被露水打湿的泥土里,有两个坚硬的小石头,已经被他反复揉捏,变成了齑粉。
在反复揉捏的过程中,石头碎裂时变得锋利,割破了他的手掌,手指,鲜血已经洇湿了泥土,在往菜地里慢慢地滴着。
又过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。
屋内响起了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:“憨子,你娘呢?叫她端盆水来给我洗漱一下。”
“哦。”屋内稚童的声音响起,“外面有一条好大的狗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就在屋子外面,有一条好大的狗。”
躺在床上的吴老二,浑身打了个激灵。
原本一脸惬意的脸上,脸色渐渐地阴沉了下来。
他站起身,一边穿衣服,一边走到窗边,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。
是他。
真的是他。
他来做什么?我已经差不多一年没见到他了,他来找我干什么?
本能地,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吴老二没有再让幼童去喊他的母亲给他端洗脸水,而是穿好衣服,披着外套,走了出去。
走出瓦房的吴老二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从容。
“小强兄弟?是你吗?孩子说有一条大狗在外面,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,想不到真的是。哈哈哈,来了也不知道让他们喊我一声?你几时来的?”
吴老二一边说话,一边快速走到周小强身前。
周小强坐在那里,本就矮小,现在坐在那里,差不多只到站着的吴老二大腿那么高。
吴老二见周小强只是盯着自己,不说话,笑得更亲切了:“小强兄弟,别怪哥啊,我刚从外地给马场收冬储回来,一觉睡得沉了些。等会看我怎么收拾那个婆娘,兄弟你来了也不知道喊我。”
“这是谁家?”
周小强侧身,看着瓦房大门前露出脑袋的孩童,还有厨房里探出头来的妇人,嘴里生冷地问。
“啊?”
“这里不是你家?那这里是谁家?”
“啊,这里,这里就是我家啊。”
“那他是你儿子吗?”周小强指了指那个孩子,又指了指一直躲在厨房里忙活的妇人,“她是你媳妇吗?”
吴老二咽了一口口水,呵呵笑道:“差不多,差不多,兄弟。难得我们兄弟这么久没有见面了,走,哥哥带你去镇上喝酒去。”
周小强没有再说话,一言不发,牵着马仔,往外走去。
差不多,好一个差不多啊。
等离开了那家人的视线,周小强停下了脚步,回过身来。
癞皮早就走到马仔的另一边,躲了起来。
吴老二见过很多的人,很多让他佩服或者,恐惧的人。
可是那些人的眼神,都没有今天的周小强让自己觉得恐惧。
冬日的阳光,让那种阴冷更彻骨了三分。
“周兄弟,怎么,怎么不走了?”
“你是不是有个手下,叫瘸子的?”
吴老二眼神眯了眯。
“就是第一次见面被你打了的三个人之一,不是什么手下,都是镇子里的苦命人,父母早些年战乱中死了。”
“在哪里?”
吴老二不说话。
“带我去找他。”
吴老二心中有些害怕,但是仗着自己在天一镇的威名,还有这些年和官府里的人吃吃喝喝结下的交情,并不担心周小强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自己怎么样。
“周护卫,那些人只是负责帮自己收收冬储,不是我的手下。在哪里,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我不是和你商量,我是在命令你。”
吴老二也是有脾气的人,向来都是他用这种语气和别人说话,今天周小强突然变得如此强硬,他也火了。
“呵呵,周护卫,念在以往的交情,我还喊你一声周护卫。你整日里在马场中,出来得少,怕是还没有打听下你家二哥是什么人吧?”
“哦,的确如此。那你现在告诉我,我听着。”
“哼,天一镇,我说一,还没有几个人敢说二。”
哦,我只是有件事情想要和瘸子打听一下而已。
“那你找别人去打听吧,我吴老二还犯不着替你跑腿。愿意跟我一起喝酒,我们还是兄弟,不愿意,那以后就不要喊我大哥了。”
周小强笑了。
“这里离刚才那户人家,有半里地,前面最近的一户人家,在一里之外。”
“呵呵,怎么你敢杀了我不成?他们知道我是跟你走的,我死了,随便一查就知道是你做的。”
“是吗?那你要不要试试?”
“周小强,我不信你敢杀我,青天白日的。”
“谁说我要杀你了?吴大哥,好歹我们也一起喝过那么多的酒。我只是想找你问个路,你把我带到瘸子那里就好了。”
“我要是不愿意呢?”
“你会愿意的。”
“呵呵,老子还要回去喝酒睡婆娘,你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吧。”
“癞皮,咬掉他的两条腿,只要他活着能说话就好了。”
“你,你疯了?纵犬伤人?”
对于癞皮的厉害,吴老二还是知道的。
癞皮啃牛骨头的时候,只要它想,骨头渣滓都不会剩一点。
“是,我纵犬伤人,大不了我赔钱啊。我有没有钱,别人不清楚,你还不知道吗?100多个金币这么快就花完了?你还真是个败家子啊,我这一年多才花了几个金币啊。”
是啊,狗伤人,只要不死,赔钱啊。
看着作势要扑上来的癞皮,吴老二一下子就慌了。
“周护卫,周兄弟,我带你去,我带你们去还不行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