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酒可以等会拿,把你的话说完。”
老牛头脸一下子难看了起来:“周护卫,没有,真的没有不能说的。”
“老牛头,我来你这里吃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你可以不把我当朋友,但是你也不必把我当外人,话说一半吧?”
老牛头急了:“我,我,我不是把你当外人,你都来这里吃了多少东西了,且从不赖账,我感激来不及呢。”
“那你吞吞吐吐的干什么?有什么话直说,我不会在意的。”
“那我说了,周护卫可不要责备我,我,我也是听镇子里的人酒后说的。”
“说,保证不生你的气。”
癞皮却是一哆嗦。
这保证,太草率了吧?
“我听人说,第二天有人看见刘瘸子的脸上有抓痕,像是被女人挠的。”
“刘瘸子?拐子李家被人灭门了,刘瘸子又是谁?”
“刘瘸子是你那,你那大哥吴老二的手下人,是一个好吃懒做的无赖,还是一个好色之徒。”
周小强脸色难看了起来:“吴大哥的手下人?无赖?那吴大哥是什么人?”
老牛头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。
周小强摆了摆手:“说吧,实话实说就好了,我和他也是刚来天一镇的时候认识的,他帮过我。”
“他是我们天一镇的恶霸,带你来吃饭那次,是我和馆子开业以来,第一次,也是唯一的一次给饭钱。”
周小强平静地看着老牛头,把老牛头看得心里发毛。
“我灶上还有事,周护卫,常师傅,你们慢用,我出去忙了。”
常不顺露出同情的眼光,看着周小强:“看来这镇上只有一个吴老二,我们之前说的,是同一个人。”
“哎,世事难料啊。吃吧癞皮,吃完了我们就回去了。”
吃完饭就结账的时候。
“920铜币,周护卫,要不,今天就算我请你和常师傅喝酒了?这酒菜钱,这次就不算了?”
周小强笑了,这是被吓到了啊。
“老牛头,胡说什么呢,小本生意的,你看我像是吃饭不给钱的人吗?拿着。”周小强递给老牛头一个银币,“不用找了,你用什么东西泡的酒,给装一点,然后把酒坛帮我搬到院子里的板车上去。对了,老牛头,我那大哥他们收麸糠豆饼的,大约什么时候回来,你可知道?”
搬起酒坛的老牛头浑身一激灵,差点把一坛子酒给摔了。
周小强踮起脚,拍了拍老牛头的肩膀:“你放心,老牛头,今天你说的话,我喝醉了,一个字都记不住,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。你好好开你的饭馆,做你的生意。”
老牛头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,不断地点着头,道着谢。
“具体时间不一定,不过吗,那些东西都是冬天里马场喂养马匹要用的,按往年,到了冬月(十一月)初他们就要回来了。”
周小强道了谢,放好酒坛,驾车出发了。
赶着马车往草场药庐处走的周小强一路上像是没事人一样,有说有笑的。
坐在旁边的癞皮却时刻保持警惕。
它是懂周小强的。
常不顺人老成精,透过周小强那无所谓的外在表现,看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“老夫觉得吧,一个人最大的修行,就是学会原谅别人的过错。”
“什么意思,老爷子?我天天跟你在一起,有仇人的话,也只能是你了。”
“你知道吗,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其实已经很像了,但是,有个破绽。”
周小强止住笑意:“什么破绽?”
“破绽就是太不正常了。你就是一个又怂,又火爆的脾气,根本藏不住事的人。今天听到自己一直认为还不错的大哥,可能是个大混蛋的时候,你怎么可能不在乎呢?换作一个不认识你的人,或许就信了,老夫,是完全不信的。”
“哼,”周小强冷哼了一声,接着道:“老东西,你那么厉害?说什么最大的修行是学会原谅别人,你学会了吗?”
“老夫?老夫当然做不到,所以我才跑到这个僻静的地方来了啊。”
“呵呵,还从没有听你说过呢,只知道你有个儿子,死了,今天酒足饭饱,反正无事,说来听听。”
“滚。”
常不顺说了个滚字,就闭口不言了。
“没意思。”周小强叹了口气,“看来老爷子你也是有故事的人啊。既然你做不到事情,我也是做不到的。”
这天,冬月初6。
清晨,露重,有雾。
一大早周小强就骑着马带着癞皮出发了。
一人一骑一狗刚走,常不顺就披着袄子从药庐的休息室里走了出来,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,嘴里念叨着:“年轻人,凡事一定要学会动脑子啊。”
冬月初一开始,周小强每天都让癞皮去天一马场护院驻地那边溜一圈,看看有没有吴老二的气息,就在昨天傍晚,癞皮回来,说吴老二的气息出现了。
周小强骑着马仔,跑得很慢,一般有人的时候,周小强还是知道低调的。
一匹不是很神骏的马,跑得太快了,容易招来事端。
半个时辰后,来到了镇子里。
“癞皮,前面带路。”
有癞皮在,都省去了问路的时间。
癞皮带着周小强来到了一所陈旧的三联瓦房处。
三间瓦房前面是一块菜地,东面是一间耳房,屋顶上炊烟袅袅。
周小强下马径直走到耳房前。
一穿着破旧棉袄的妇人正在厨下做饭。
“大嫂。”
无声无息出现的周小强吓了妇人一跳。
妇人惊慌地抬头,看向门口,见一陌生人带着站那里,脸色平静,身旁跟着一条大狗。
妇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锅铲,放在胸前:“你,你是谁?”
“大嫂,请问这里是吴老二吴大哥家吗?我是他朋友,我找他有事。”
妇人脸色飞快地变换着,从惊恐,到慌张,到羞愤,到无奈。
“你,你找错地方了。”
“这里不是吴老二吴大哥家吗?你不是吴大嫂吗?”
妇人不说话,只是抓着锅铲站在那里,身子似乎在发抖。
周小强一时不知道怎么交流下去了。
癞皮肯定不会带错地方的,吴老二必然在此。
可是这妇人的表现来看,明显不是吴老二的家。
“这位大姐,你是吴大哥什么人?”
妇人还是不说话,默默地低下头,继续做她手里的饭,就当周小强和癞皮不存在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