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一马场就是因为他傻乎乎的，才能得以建立，我们今天的纸醉金迷山珍海味，都是因为他傻乎乎的啊。
傻乎乎的好啊，傻乎乎的妙！
贾良忠笑了。
“不着急，等哪天姓罗的小少爷犯错了，我们再让他做这个管事的也不迟。傻乎乎的有什么要紧？贾虎啊，我没有儿子，一直把你当亲儿子养。今天伯父就告诉你，这种人，我们要用，这种人用起来才放心，不会背后捅你刀子。他没有背景，没有关系，出了事，可以帮我们顶着，我们只要替他说点好话，送点人情，他就会肝脑涂地地报答你。有了功劳，是我们的，顺带给他喝碗汤，他就感激涕零。我们天一马场有五个大掌柜，伯父充其量是个过河卒，他们彼此猜疑，制约，谁都想多往里面塞几个自己人，这样的环境下，就是一个小小的管事，也是互相攻讦的所在，唯独这种人，傻乎乎的，谁都敢得罪的人，大家都会容许他的存在。”
“伯父高见。”
“谈不上高见，想想我和你父亲兄弟二人，从田地间走出来的泥腿子，没有钱，没有实力，当时依附在况小姐门下，做些生计。你父亲如今在京城，我在这边，看似一切都很顺利，其实没有什么根基，切忌，不可粗心大意。”
“伯父教训的是。我一定谨记伯父的教导，往后多亲近周小强，让他为我所用。”
贾良忠笑了：“孺子可教也！生意生意，让人生存下来才有意义啊。”
……
时间过得很快。
这一天晌午。
拐子李骑着马沿途打听，找到了正在山坡上晒太阳的周小强和癞皮。
“周护卫，周兄弟呀，哥我可算找到你了，都几个月了看不到你人影。我刚好经过这里，正好碰到你，也是巧了。怎么，还对哥哥和嫂子有意见？也不去我那边住了，也不去吃饭了。”
“啊，李大哥，没有的事。最近外围野兽有点多，忙了一点。”
“我就说嘛，周护卫是真有本事的人，不会和我们一般见识，既然遇到了，那就和大哥我一起回家，吃个饭？”
“这怕是不太方便，拐子大哥，我还忙着呢。”
“你忙什么？忙着睡觉？你这是瞧不起你家大哥啊，拐子大哥让你没有面子了？”
底层人穿越过来的周小强，是真的吃软不吃硬啊。
话都说到这份上了，再要坚持，不就真的是看不起人了吗？
“没有的事呢，拐子大哥……”
于是抹不开面子的周小强跟着拐子李回到了临时马棚里。
“兄弟，嫂子今天给你做野葱煎野鸭蛋，这都是攒了多少天的食物了，我们都舍不得吃。”
拐子李说着就让周小强自己进棚子里喝茶。
“不错哦，癞皮，拐子李还是个实在人，搞得我都怪不好意思的。昨天那只獾，我就说吃不完留着，你非要送到山里去……”
癞皮要发飙了。
周小强，你畜生啊。
昨天那只獾，100多斤，烤了一半吃了，我说送到草场马夫处分了，你怎么说的？
你说：癞皮，人是最养不熟的，恩将仇报，我宁可送给大山里的狼，也不给他们吃。你是不是贱啊？山里的动物什么时候伤害过你？不都是人类在伤害你吗?
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，我能说什么？
我只好照着做了。
现在好，你怪我没有把獾肉留着？
以我看，你才是那个最无耻的人。
周小强嘴里抱怨着癞皮，脚下却没有停留。
跨进挂着简易布帘的棚屋，来到了棚内。
陶壶在炭炉上滋滋地响着。
几月没见的常不顺坐在炭炉旁的竹椅上，耷拉着脑袋，打着盹，睡着了。
清瘦的脸庞，愈加清瘦了。
花白的胡子，愈加凌乱了。
周小强看着熟睡的常不顺，陷入了沉思。
人生七十古来稀。
这个世界的人，似乎寿命也就那样啊。
不胜唏嘘。
周小强默默地坐了下来，喝着茶。
良久，斜依在椅子上的常不顺或许是做了噩梦，或许是椅子不够宽大，脑袋一歪，身子一倾，右脚往地上一蹬，醒了过来。
“呀，周护卫，你来了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你知道我要来？”
“啊，我让老李去找你的。”
周小强怔了一会：“难怪我在十里开外，那拐子却出现在那里，原来是有的放矢啊。”
“呵呵，是我让他找你过来的。上次吗，老夫有些唐突了，不该当面说你被骗，是傻子。”
周小强“噗”地吐出了口中的茶水。
“老头，你不是说出我被骗的事情唐突，你是一直在取笑我。还有，你不是突，你是无礼。”
“哦哦，好吧，差不多。”
“老头，差很多，无礼和唐突差很多。”
“好吧。老夫不和你争论了。只是有一件事，老夫想问问你。”
周小强往后挪了挪身体：“说。”
“你觉得是老夫取笑你过分，还是那些骗你的人过分？”
周小强笑了：“老头，你开玩笑呐？你取笑我，顶多就是你素质有问题，这只能算是品行问题，批评教育就好了。他们欺骗我的钱财，这是犯罪，是要受到惩戒的。”
“这么说，老夫取笑你的罪过不大？”
周小强默然。
是啊，被人耻笑，耻笑自己的人，罪过大吗？似乎，真的不大。
“那为什么老夫笑你，并且指明了你被骗的事实，从另一个层面说，我是你的恩人，你为什么那么不待见老夫呢？这是对恩人的态度吗？”
周小强脑子瞬间就不好使了。
是啊，别人告诉自己被骗了，一片好心啊。
“周护卫，你要想啊，我笑你固然不对，可是我为什么笑你呢？因为你愚昧，无知，被人骗了。你之所以生气，无非是面子上过不去，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个护卫，是个男人，结果被一个三流的郎中骗去了许多钱财。觉得丢了脸面而已。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我不当面笑你，而是……”
周小强一愣。
而是什么？你倒是说啊，急死人了。
“啥？”
“我要是不当面笑你，告诉你，而是背地里取笑于你，和那些养马的马夫说，咱们草场里的周护卫那就是个白痴，花了不知道多少金币，买了一堆的通便和染色的无用杂药，给自己的狗看病，真是愚蠢可笑。用不了多久，整个马场都知道你是个傻子，被人骗了，所有人都背后对着你指指点点。而我呢，见了你还是很尊敬的跟你打招呼，喊你周护卫。你觉得那个结果更难以接受？”
周小强愣住了。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