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老二脑子还是很好使的。
“强仔啊，兄弟啊，这做哥哥的就要好好批评你了，做人做事可不能这样啊。你既然准备在马场干，那就要把马场当作自己的家啊。天一马场家大业大，丢失几匹马，对他们来说，那就是牛身上拔根毛一样的事情。你想啊，你现在还不是马场里的人，都能把马场里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事情来做，回头，贾管家把马场外围护卫队长的工作交给你了，你成为马场大家庭里的一员，是不是很放心？这工钱，到时候是不是不需要多说，就会很丰厚？这时候你可不能犯糊涂啊。”
周小强嘴里嚼着肉，看着吴老二，心想：“这大哥真是热心肠，就是有点傻。地主老财会因为你品行好就多给你工钱？你想什么呢。想起在未被雷劈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有句台词——好好干，明年哥给你娶个嫂子。”
想到这里，周小强突然笑了。
今天，我就看在你对我一片赤诚的份上，就好好教育教育你。
“大哥啊，你说得貌似有理，其实就是扯淡，扯大淡。”周小强正襟危坐，一本正经地看着吴老二，“不是弟弟我说你，你这种想法很危险。你这样善良，如此忠厚，以后是要吃大亏的。我告诉你，那帮人，那帮家大业大的人，巴不得你跟狗一样给他全天候地干活，最后给你吃的什么？你以为会是骨头，其实是一坨屎。你以为你认真做事，他们会给你多一点工钱？你做梦呢。你一天干一个人的活，得一天的工钱，你要是一天干两个人的活，呵呵，你以为会得2天的工钱？不可能。他们只会觉得活好干，之前工钱给多了，降工钱，一天干两个人的活，还是之前一样，得一天的工钱。”
吴老二睁大眼睛，惊诧地看着周小强。
这，真的是傻子吗？
马场刚筹建的时候，自己找人帮着他们给马场搭篱笆，说好一里地30银币，结果带着几十个人，一天干了10好几里，那帮人就觉得篱笆这么好搭？工钱直接降到一里地的20银币，完全不管干活的人累成什么样子……
吴老二陷入了沉思。
看来，这个傻子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脑子的。
软的不行，那就只好来硬的了。
“兄弟，想不到你还有这般见识啊，大哥甚是欣慰。不瞒你说，这些我都知道，只是……”
“嗯？大哥有话直说，不必吞吞吐吐。”
“哎，兄弟，那哥哥就直说了。其实啊，今天是王管事让我带你过去帮忙的。哥哥担心你年轻气盛，因为之前抓到狼的事情还没有结果而心生怨愤，无辜招惹祸端，就想着婉言相劝。想不到兄弟你如此有见识，定是知道事情轻重的，看来大哥我是想多了，”
周小强“哦”的一声，才接口道：“大哥哪里的话，你想的很好，一点都不多。”
“啊？”
吴老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周小强也是一脸茫然：“啥？”
“兄弟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“哦，我说大哥想得很好，很全面，一点都不多啊。那个王管事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。之前我就帮了他的忙，把狼逮了，结果呢？过河拆桥的混蛋，想独贪功劳。承诺的事情没有做，现在还想我去帮他？他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的什么德行？告诉他，不可能的，门都没有。”
“兄弟，不是哥哥说你啊，你这么耿的性格，可是要吃大亏的啊。”
“吃大亏？能吃什么大亏？兄弟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落脚安家，这才来到天一马场谋差事的。逼急了，我转身就走，还用受他的气？”
“不是，兄弟，你离开了这里，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差事呢？”
周小强笑了。
笑得很有深意。
“那哥哥觉得他们能像我们这样天天大碗喝酒，大口吃肉吗？”
吴老二又是一惊，没有说话。
今天周小强给他的震撼有点多了。
是啊，100多金币说给就给了，天一马场能给多少工钱？多少年才能赚到100金币？
“兄弟，你，这是为什么呢？”
周小强盯着吴老二的眼睛说道：“我愿意啊，我说了，就是想在这里落脚安家。还有就是，我第一眼看到大哥，就觉得我们很投缘。”
同时心想：我要是告诉你，我是来埋葬天一马场的，不知道会不会吓到你？或者，你以为我是神经病？
吴老二怀里还装着周小强给的金币，之前觉得周小强是傻，好忽悠，想着让他给自己钱花的同时，以后还能利用下他会打架的特长，这一刻，却不敢再想了。
“呵呵，好兄弟，好兄弟，哥哥知道了，那，要不我去里面跟王管事说一声，顺便帮兄弟再说说话，免得闹得太僵？”
“好啊，大哥，如果能和睦相处那当然最好了。我人生地不熟的，多个朋友多条路吗。”
“行，那兄弟你先吃着，我先去草场里跟他们说说。”
吴老二站起身往外走的时候，大腿撞在了桌角，也没有觉得疼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看来他不是真傻，是装傻啊。给我那么多钱？真的就是为了在这里落脚安家？有这个钱，去哪里安不了家？嘶，不会是逃犯吧？或者是逃兵？也不对啊，天一马场人来人往的，不是一个藏身隐世的好场所啊。”
吴老二一边走，一边想，总觉得怀里的金币很烫，一点也不安全。
“就算是干上了护卫队长，一个月也没有一个金币的工钱，一百个金币，起码得干十几年，这小子，到底图什么呢？”
吴老二想不明白，越想不明白，心里就越害怕。
“怎么办？这家伙，不论是打三耳他们，还是逮狼来看，战斗力的确是很厉害。万一他突然对我发难，找我把钱要回去，我岂不是毫无反抗之力？”
吴老二伸手入怀，摸了摸鼓鼓的钱袋子。
“当断不断反受其乱，看来，是要做个了断了。”
吴老二用力咬了咬牙齿，坚定了自己的想法，不知不觉的，加快了脚下步伐。
吴老二原以为这次要找到王麻子可能需要花点时间，因为出了那么大的事情，王麻子大概率会在场地里找线索，可结果却是出乎意料。
王麻子就在护院驻地房外等他。
王麻子这个人，吴老二认识有几年了，差不多天一马场建立起来的那会，就认识了。
王麻子在天一马场的上层，是有关系的，这是他能一直做护院管事的原因之一。
但是王麻子本身，也不是一个草包。
他是在北边从过军打过仗的狠人。
吴老二见到王麻子的时候，王麻子看似平静地坐在院内唯一的一株桂树的阴影里，面前简易的案板和地上，散落着杂乱碎裂的瓷片。
那是茶具被摔碎的碎片。
吴老二认识王麻子这么多年，见过他发脾气，见过他打属下，甚至王麻子还踹过他吴老二的屁股，可是那套云水贡窑的茶具，一直是王麻子引以为傲视若珍宝的藏品。
据说那套茶具是王麻子用十八只敌军的左耳换取军功的同时（“取”字怎么来的？就是这么来的——古代打仗，军人是靠敌人的首级多少计算军功，但是脑袋不但不好割，还不方便携带，于是就用敌军的耳朵代替首级，所谓的以耳代首。），大将军额外将自己的茶具作为奖励，赏赐给他的。
今天，这套伴随了王麻子十数年的茶具，碎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