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报仇，以后还要在这里混日子的，这要是打死了人，官府追究起来，还不得跑路？谁知道远处还有没有看不见的眼睛盯着呢？
癞皮也是的，附近有人，也不知会一声，差点酿成大祸。
癞皮是不知道周小强此时的想法，否则定会呲周小强一脸。
刚刚走到路上，就提醒了他，林子里有人，结果被骂大惊小怪。
周小强连连摆手：“没有，没有，看吴大哥您说的，我怎么会光天化日之下草菅人命呢？就是晕过去了，一会儿就能醒来了。”
“哦哦，咳，没事，就算真打死了，也没有人会追究。这位小兄弟，看不出来，你个头不大，还是个练家子啊？你是外地人？脸生得紧啊。”
“是，是，小时候练过几天拳脚。吴大哥好眼力，我刚到这边。”
“哦？我就说嘛，怎么没有见过你。天一镇上三十多年，谁家母猪生了几只崽，哪家公猪配的种，我吴老二也是门清。这么说，小兄弟也是来马场这边做买卖的？”
周小强一听这是个本地通，不可得罪，连忙笑脸相迎。
“原来吴大哥对天一镇如此熟悉，失敬了，失敬了。我哪里有能力做什么买卖啊，这不，您看，这是我养的牧马狗，我啊，就一个养马放羊谋生活的，老家那边没有活计了，听说天一马场这边生意好，场子大，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生活。”
吴老二趁看地上躺着的三人空档，斜了一眼癞皮，和癞皮身上背着的包裹。
一个讨生活的羊倌马夫，天天吃香的喝辣的？
这不科学啊。
事出反常必有猫腻。
“兄弟这你就找对人了，你要是说别的，哥不敢和你保证，但是这天一马场的事儿，哥还真敢拍胸脯。”
周小强之前看吴老二，觉得有点猥琐。
但是当吴老二发现他打晕了三个土着，没有去报官，也没有要挟勒索他的时候，就觉得吴老二人不错。
此时吴老二这个土生土长的天一镇镇事通，拍着胸脯说能搞定天一马场的事，周小强觉得吴老二哪里是长得猥琐？完全是自己带着成见看人，把好人给看歪了。
“想不到吴大哥连天一马场这样的大主家都有关系，真是应了那句，真人不露相啊。”
“好说，前面就是镇子里，走，哥带你过去。你要想谋个差事还是干嘛，跟哥说。做得到的，哥不皱一下眉头。做不到的，哥也帮你往前捅一捅，看看能不能捅出点机会。”
周小强心里一下子就暖了。
哪里还能找这么好的人呢？
鼻子一酸，眼睛就湿润了。
来到这个天杀的世界，七八十年了，何曾有过这样的关怀？
“那，麻烦您了，大哥，您前头带路。”
吴老二再次瞅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三人，没有停留，带着周小强回到了镇子里。
还是那家“大碗牛”。
掌柜的看见吴老二，笑得很是亲切灿烂。
周小强看在眼里，那更是高看了吴老二数眼。
有能力不张扬，对待一个开饭馆的，都能如此亲善，只能说明，这个人真的很善良，很实在。
周小强不知道的是，开饭馆的老板除了喜欢真正友好的老食客，还要给地痞无赖更多的笑脸，要不然他这馆子就没有办法开。
阎王好斗，小鬼难缠，得罪了吴老二这种地痞流氓，人家三天两头来闹事，馆子生意怎么做？就算不来闹事，往你门前泼几桶大粪，还有谁会来吃东西？
“老牛头，这是我远方过来的兄弟，熟牛肉切两大盘上来，老酒热上两壶。还有带肉骨头，给我这兄弟的狗子剁几斤来。哪，这是饭钱，不够跟我说。”
“大碗牛”的掌柜，手颤抖了。
吴老二这么多年，带人前后吃了他九头牛了，今天终于看到一根牛毛了。
“吴兄弟你，你这是干嘛？”
“好啦，啥也不要说了，只管上菜上酒。”
周小强在吴老二的指引下，正往堂内桌子那边走，没有看到身后吴老二回头给掌柜老牛头的那个眼神。
那是一个你敢胡说八道，我就让你家人请八仙开席的眼神。
老牛头点头哈腰地忙活去了。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
“大哥，那这去马场找活计的事情，还要劳您多费心啊。”
“强仔啊，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，里面管杂务的是我二叔啊。我吴老二在天一镇，向来说一不二，兄弟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。”
“大哥您说哪里话，我信不过谁也不会信不过您啊。”
“这年头，在家靠父母，出外靠朋友。我也经常替我二叔去外地做些营生，你懂的，像他们那个位置，不可能什么事都自己亲力亲为。每天事情那么多，总不能买个马料粜个驹子的活都自己去吧？我到陌生地方，还不也是要靠那当地的兄弟帮忙照顾吗？”
“大哥说得在理，的确如此，的确如此啊。”
别的周小强或许有些茫然，但是看着“宰相刘罗窝”长大的周小强，太懂那些门道了。
和珅家里的一个门房，出去也顶五品官啊。
天一马场的杂务管家，那是什么级别？
随便弹弹手指，那指甲缝里蹦出来的是污渍吗？不，那是油水，那是机会。
“只不过，哥跟你丑话说在前头，咱们兄弟归兄弟，请你吃饭喝酒，那是我的本分。但是上下打理的时候，一些花费我替你出了，回头可是要讲清楚的。你没有钱，可以不给哥哥，但是哥我得和你说明白。要知道，这年头，我往马场去三次，如果两次不给门吏一些场面，第四次，他们就会让我在门口等着，说进去知会一声。他们会进去知会吗？呸，你想多啦，大夏天的，他们进去大树底下乘凉，晒不死你；大冬天的，他们进去小耳房里烤火，冻不死你。”
敞亮。
太敞亮了。
周小强就喜欢办事这么敞亮的。
“哥，看您说的，替我办事，还能让您破费了？只管去办，弟弟我支持你，不够，跟我说，我再想办法，千万不要丢了身份，落了面子。”
周小强一仰脖子，干了一大口酒。
随后歪头伸手，从癞皮背上解下一个褡裢来，看也没看，就递给了吴老二。
吴老二也很大度，同样没有看，就推在了桌边。
“强仔，哥哥活了三十几年，第一次见你这样的年轻人。说真的，你虽然个子矮小，但是你却胸怀无限，未来，简直不可想象，需要什么的身份，什么样的成就才能配得上你的胸怀哦。”
微醺的周小强前世今生，活了快80岁了，何人如此高看过他？何时受到如此的盛赞？
讲直白一点，正常人能这样夸奖周小强？
问题是，这话从吴老二嘴里说出来，他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，是那自然，那么认真，认真得周小强都觉得不相信他的话，那是自己的不是了。
千穿万穿，马屁不穿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