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怪吃人前，还喜欢猫戏老鼠一样玩弄一番吗？
果真是畜生啊。
可怜我的孙女，哎。
被这头妖狗吓晕了，到现在还没有醒来。
“哈哈哈，怎么样？老家伙，我就知道你不愿意，还想欺骗我说没有钱。我就知道你有钱也不愿意赔偿我们的，我呸。”
周小强啐了一口痰在老渔夫面前的地上。
老渔夫侧头看了看晕倒在地上的孙女，叹了一口气。
人死了，就什么都不需要害怕了，可活着，却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。
“我愿意，好汉，这钱，这钱都赔偿你们了。”
老渔夫颤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钱袋，挣扎着站起身来，佝偻着细长的身子，低下头，伸出一双枯树枝般苍老的手，把钱袋子恭敬地递到周小强面前。
嗯？真愿意？
周小强沉默了。
癞皮也沉默了。
看周小强的眼神越发怜悯了起来。
怎么办？怎么办？未来在哪里？希望在哪里？
敢问，路在何方？
就这样试探别人？
又不是老头的钱，慷他人之慨买自己的命，试问，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试探？
“你，你真愿意？”
老渔夫手哆嗦着，身体颤抖着，声音更是打着摆子：“小老，小老儿真愿意。”
“嗯，很好，看你认错态度这么好的份上，我就原谅你了。你以为我真的要你赔钱吗？错，爷我不差钱，我要的就是你的一个态度。”
说着周小强转身，往包裹那里走去。
“癞皮，还不走？等人家修好鱼叉叉你吗？走啦，晦气。”
拿起地上的包裹，一人一狗在斜阳下拉着长长的影子，蹚过小溪，走进了对面的密林中。
老渔夫僵在那里良久，收回目光时，看见自己手里的钱袋，吓得一个激灵，把钱袋掉在了地上。
老渔夫胸膛起伏，环眼四顾，见无人出现，才又小心翼翼蹲下身子，把钱袋捡了起来，撅着屁股，趴在那里，偷偷打开钱袋的一角，往里面瞅……
夕阳下山的时候，一道苍老的身影，佝坐在溪水边的石头上，身边插着一柄鱼叉，那竹子制成的手柄光滑顺溜，颜色翠绿，一看就是新的。
在他面前，是一小堆明灭不定的篝火。
渔夫的身边坐着的是一道纤弱的身影，旁边放着一个破旧的鱼篓，手里拿着像是烤鱼一样的东西，开心地吃着，脸上的那双眸子，灵动善睐，倒映着面前的篝火，像是夜空中的星星一样，闪烁着绮丽的光。
……
癞皮背着不大的包裹，在幽暗的森林里走得很快。
周小强紧跟在后面，被路上的藤条树枝绊倒了四次的时候，他停了下来。
“癞皮，你这是抽什么风？跑这么快干什么？哥我摔跤了，四次了，你看不见？树枝都差点扎到我眼睛里了。”
癞皮听到周小强在身后喊话，停了下来，却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回应。
癞皮此刻的内心并不平静。
来到这个世界，这么多年过去了，跟着周小强不是被人骗，就是在被人骗的路上。
前路漫漫，却看不到光。
“癞皮，你对哥很有意见啊？你也觉得哥傻是吗？”
癞皮这次回头了，但还是没有发出声音。
想不到你周小强还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。
周小强爬起来，走到癞皮身边。
“呵呵，癞皮啊，你不懂啊。傻，其实不是坏事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汪。”
“胡说八道？我没有胡说八道啊，癞皮。你知道吗，当我们是傻子的时候，我们的敌人就是普通人；当我们是普通人的时候，我们的敌人就是聪明人；当我们是聪明人的时候，我们的敌人就是精明人；当我们是精明人的时候，我们的敌人就是人上人。”周小强坐在了癞皮身边，拍着它的脑袋，示意癞皮也坐了下来，“我们还很弱小，我们惹不起聪明人，精明人，更何况那些人上人？被骗一次，我们就强大一次，只有当我们足够强大了，遇见各种敌人的时候，才能坦然面对，从容战胜。今天这个渔夫，是这个世界的底层人，和来时那个世界里的我们一样，活着就很难了，没有必要欺负他。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聪明人喜欢欺骗，欺负比他们弱小的人，那根本就是一件了然无趣的事吗。”
癞皮第一次听到周小强说出这样的话来。
这样的话，不像是一个弱智的人能说出来的啊。
“我们是这个世界的另类，我们有无穷的时间。渔人不过是出于自保，才要拿鱼叉叉你。我当然可以不计较，我还可以给他一点钱。但是骗我们的人就不一样了，我能活很久，不表示我就可以忍气吞声遭受欺骗。哦，说起来，你也真是傻，你居然差点把我们的大钱袋给了别人。给点小钱，让他们能活下去，改善下贫穷的现状就好了呀，傻狗。”
癞皮猛地一回头。
“汪，汪。”
“一惊一乍地干什么？癞皮，从容一点。当然，我当然是给他们一点小钱，让他们改善生活。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叫你拿小钱袋？切，傻狗。”
“汪。”
癞皮再次发出声音。
这次是周小强跳了起来。
“你说什么？癞皮？你说小钱袋里是金币，大钱袋里才是零碎的铜币和银币？”
癞皮默然。
“天杀的癞皮啊，天杀的呀。那可是我们仅有的金币了呀。为什么当时不说？啊？”
癞皮也抑郁了。
我哪里知道你到底是要给多的钱，还是要多给钱呢？
周小强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。
“汪。”
癞皮说话了。
“你啥也不懂，癞皮，我还不知道我们可以挣钱？你以为我是心疼钱吗？蠢。给那个老头那么多金币，会给他们招来祸端的呀。算了，看那个老东西也活了一把年纪了，还会抓王八，应该懂得生存之道吧？哎，不管了。走，找个地方歇息一晚，吃点东西吧。”
一人一狗找准方向，在山里晃晃荡荡，追野兔逮山鸡，享受着去马场复仇前的美好生活。
“癞皮，这个包在泥巴里烤的叫花鸡到底还是没有在炭火上烤的香啊。”
“癞皮，放了它吧。你看这只野兔廋得，连骨头也没有八两，你也不怕硌牙？”
癞皮咔嚓两下，就把周小强说要放掉的瘦兔给连骨头带皮一口吞了下去。
“行，狗东西，算你狠。”
三天后，癞皮带着周小强走出了那座山，来到了山的东面。
一眼看过去，官道就在山脚下不远的地方。
“你挑着担，我牵着狗，迎来日出送走晚霞……”
周小强的心情很好。
癞皮的心情也不错。
周小强的歌声震动了林岳，也震动了其他的东西。
比如说，人。
当周小强带着癞皮出现在山下小道的拐角时，看到了诡异的一幕。
那是离官道只有数十米的一个密林空地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