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日中睡到日西斜,周小强终究在癞皮的一声惊天大吼中吓得一个翻滚掉进了潭水里。
“咕嘟咕嘟。”
潭水不深,可是睡梦中惊醒掉进水潭里的周小强还是喝了好几口水,才站稳了身体。
“癞皮,你找死是吧?老是吓你爷爷我。”
周小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看向癞皮发出吼叫的方向。
“汪汪汪。”
“嗯?呀哈,真有敌人?还有两个?还有武器?如此凶残?”
周小强一听,大惊。
开口喊道:“先稳住,不要慌,癞皮,等我穿好衣服先。”
周小强远远看见两个人影被癞皮一只前脚一个按在地上,遂放下心来。
敌人不是很强大,危险系数很小。
周小强不慌不忙地走到岸边,穿好衣服,光着脚板,“仓啷”一声,抽出宝刀,走了过去。
只见两个衣衫褴褛,一大一小,露出的小腿脖子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子被癞皮结结实实地踩在脚下,颤抖如筛糠。
一根U型鱼叉掉落在不远处,竹制的长长手柄从铁叉下数寸处断为两截。
旁边还散落着一个竹篾鱼篓,鱼篓颜色发黑,还有几处用草绳打结的补丁。
几只王八正从竹篓的口子里往外爬。
还有两条小小的鲫鱼翻着白眼,掉在竹篓口附近。
“淡定,癞皮,两个渔夫而已,你动这么大的干戈干吗?”
“汪。”
“什吗?他用武器袭击你?真真是岂有此理。你松开他们,等我来问个为什么。”
癞皮喉咙里咕哝了几下,松开了两只前爪,退在一旁,蓄势以待。
“喂,你们两个,干什么的,从哪里来?到哪里去?”
癞皮沉重的狗爪子移开了,趴在地上的黑皮肤渔夫这才喘着气,艰难地抬起头来。
这是个老渔夫。
满脸皱纹,皮肤皴黑,胡子眉毛头发皆已灰白。
眼珠昏黄,眼神黯淡无光。
一个生活在底层,挣扎在饥饱之间的可怜老渔夫。
老渔夫抬头见一容貌普通,身材瘦小的匪徒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站在身前,旁边蹲着一头恐怖异常,刚刚偷袭了自己的巨狗,哆嗦着开口:“饶命,好汉饶命,好汉饶命,我就是一个卖鳖为生的叉鳖人啊。”
“嗯?你不老实啊。你叉你的鳖,为什么要用你一丈长的武器偷袭我家癞皮?”
老渔夫悲从中来。
这话从何说起吗?自己带着孙女,沿着小溪溯流而上,一路叉鳖。
走到这里,刚转过溪流拐角,一只野兽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,下意识地拿起鱼叉自卫,怎么成了偷袭了?
老渔夫忐忑地把经过讲了一遍。
“癞皮,是这样吗?”
周小强侧头对着癞皮问话。
癞皮转了转眼珠,回想了下事情的始末,点了点头。
这一幕被趴在地上的老渔夫看在眼里,差点没吓过去。
妖怪?能听懂人言的狗妖?
爷孙俩,命休矣。
“嗯,这也不是你对我家癞皮出手的理由啊。它只是出现在你面前,又没有咬你伤你,你为何要拿那么长的叉子叉它呢?”
果然是妖怪。
在找理由吃人呢。
老渔夫面如死灰。
要吃人就吃呗,还找这种蹩脚的理由。
“说,你还有什么企图?不要以为不说话我就原谅你们。”
周小强抬了抬手里的出鞘宝刀。
老渔夫“欸”地叹了口气。
“好汉,我只是一个叉鳖人,一个老了,快死了的叉鳖人。这头大畜生,不是,这头大,大狗突然出现在我眼前,荒郊野外的,老汉当时害怕得要死,手里有鱼叉,本能地用鱼叉攻击他,这还需要什么企图吗?这不是自保时候的下意识动作吗?”
周小强眼珠子转动。
好像是这个理。
“这么说来,是我的癞皮不对了?真是岂有此理。我和癞皮上午就到了这里,你傍晚才来,怎么能厚颜无耻地说是我的癞皮吓到了你呢?明明是你们吓到了癞皮才是。”
周小强一下子就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。
差点就被你个糟老头子蒙混过去了。
老渔夫张了张嘴,终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,低下了久昂的头颅。
“哼,无话可说了吧?无故惊了我和癞皮的美梦,还想倒打一耙,污蔑癞皮?你以为一条狗它就没有尊严,活该被你用叉子叉吗?”
老渔夫索性一言不发。
和妖魔鬼怪有什么好讲理的?可怜了自己的孙女哦。
哎。
“说吧,这件事,怎么赔偿?”
嗯?不吃人?要赔偿?
还是,吃人做赔偿?
老人再次昂起了头,疑惑地看着周小强。
斜阳西下的余晖,把周小强的身影衬托得更加可恶。
“吓到我家癞皮,你不会以为就这么算了吧?还是,你觉得就这两条死了大半天的小鲫鱼就可以弥补它心灵受到的创伤?”
周小强说着,走了两步,来到破鱼篓的前,赤着脚一下子踢飞了两条早翻了白眼的小鲫鱼。
“癞皮,把鳖抓回来,那是好东西哦。”
癞皮快速冲出去,把爬出去的三只鳖咬了回来,放回了鱼篓里。
“好汉,不知道,您要什么赔偿?”
“别的你也没有,那就简单点,赔钱吧。”
老渔夫惊恐地看着周小强。
你看我和孙女,哪里像是有钱的样子呢?
这叫简单点?
“不愿意?”
“愿意,老汉愿意。”
“愿意还不拿来?等什么?”
“可是老汉我没有钱啊?”
“嘿,”周小强乐了,“你个老头子消遣我是吧?没有钱你说你愿意?”
“好汉,老朽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人,要钱和要命我还是分得清的。我是真没有钱,若是有钱,我也是真心愿意赔给好汉的啊。”
嘶……
周小强一琢磨,还真是这个理。
现在老头子没有钱,那就既不能证明他说的是假的,但也不能证明他说的是真的。
凝眉沉思片刻,周小强得意地笑了。
“哼,你不要以为我这么好诓骗,要证明你有没有骗我,很简单。癞皮,去,把钱袋拿来。”
癞皮睁大眼睛,惊恐地看着周小强。
这是要干嘛?
不是要让地上的老东西赔钱,补偿自己受到的惊吓吗?拿我们的钱袋子干嘛?
见癞皮傻傻不懂,周小强心头火起,一脚踹了过去。
“快去啊。”
癞皮百思不得其解,悻悻地翻开包裹,叼着大钱袋就要来到周小强身边。
“蠢货,拿那个小的啊。”
癞皮放下大钱袋,再次叼起了小的钱袋,跑了回来。
周小强接过钱袋,扔在老渔夫面前。
“那,老头,现在你有钱了,让我看看,你愿不愿意赔偿给我们。”
老渔夫战战兢兢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钱袋,看着一脸狞笑的周小强和一旁虎视眈眈的妖狗。
活了七十岁的渔夫老汉,经历过战乱,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,早就看淡了生死,内心宁静得像是停在森林里的棺材了。
却在这一刻,涟漪不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