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主人的声音提高了更多:“徐老蔫,你脑子里长毛了?他那是安的什么心思?咱们囡囡和老杨家丫头差不多大,长得可比他家丫头好看多了,说不定早就被那个祸害盯上了。听说那祸害和城里那些管事的有交情,徐来那孩子家也不知被他骗了多少钱财,保不准犯了事花点钱就能出来了,赶紧把囡囡送到她姥姥家住些日子,不赶走这个祸害,可不能接回来。快去,嘎子。”
小童兴奋地回应:“好嘞,娘,我去扔,我现在就去扔。”
随着声音的结束,很快墙角后面转出一个小男孩,手里拎着个大竹篓子。
小孩一眼就看见了周小强和癞皮,吓得“哎呀”大叫一声,转身就往家里跑,竹篓子打翻在地,丢在墙角都来不及捡起来。
里面的枯叶菜根散落一地。
“娘,呜呜……”
紧接着传来小童哇哇的大哭声。
“嘎子,怎么啦?”女主人安慰着小童,“徐老蔫,你还不出去看看什么鬼东西吓到嘎子了?”
周小强一声不吭,带着癞皮,强忍恶心,回到了院子里。
那边声音继续传来:“没事,周先生和他的狗回来了,孩子见到,吓到了而已。”
“吓到了,还而已?那个天杀的,我家嘎子才多大,要吓他?他和狗也太欺负人了吧?”
“你声音小点,他们都回家了,是我们嘎子胆小。”
“你个窝囊废,徐老蔫,你真出息,人家吓哭了你儿子,你不找人家理论,还怪自己儿子胆小?我怎么嫁了你这样的大窝囊?”
.......
周小强脸色铁青。
埋头清理起院子里的脏污来。
顺便还把院门也修补了下,装了起来。
无知。
这群人云亦云的东西,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真相。
“癞皮,清理完我们要去一趟老杨家,让他去跟乡邻解释一下,事情就是个误会。”
“汪,汪。”
“哎,这些人,我们每次打猎回来,可是没有亏待他们啊,没有我们,他们一年吃不上几次肉啊,癞皮,我是什么人,他们还不清楚吗?”
这到底是为什么呢?
周小强不解。
呵呵,人性本善?人性本恶?
这个圣人都在争论的问题,89智商的周小强能搞明白就见了鬼了。
好不容易清理干净了院子,味道还是很重,这只能等它慢慢散去。
周小强让癞皮在家里看家。
自己买了糕点糖果,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老杨家。
事情要赶快解决。
误会,误会就要赶快澄清。
老杨一家说不上热情,也没有很生分。
小杨眼神还是很不友善。
至于小鱼,小孩子还是唯唯诺诺地待在母亲身边, 怯怯地喊了声“先生”。
当着周小强的面,老杨表达了歉意,并表示等会就去和左邻右舍解释,一切都是误会。
周小强笑着离开了老杨家。
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。
乡里乡亲的,用不到明天,误会就能澄清,一切都能回到正轨了。
完美。
不出意外的话,第二天就能正常去私塾给孩子们启蒙了。
结果与周小强想象的完全不一样。
不出意外地出了很大的意外。
半夜开始就有人开始往他们院子里扔垃圾,倒夜香。
癞皮从子夜开始叫唤。
到丑时,周小强拍了拍癞皮的脑袋:“别叫了,癞皮,让他们去吧。天明我要好好问问他们,为什么。”
一夜没有睡觉,周小强在屋内数院子外面丢垃圾的脚步声。
三十八次。
天明,周小强没有打扫院子。
直接洗漱后,去到了私塾。
辰时,巳时,午时,午时三刻。
不要说上课的时间,上刑场的时间都过了,私塾里一个孩子也没有来。
周小强很奇怪,非常不解。
昨天下午周小强从老杨家回来后没有多久,就瞅见老杨去隔壁解释了,他还特地听了。
老杨的确去左右邻里家里解释了,说:周先生没有伤害他家丫头,是误会,大家不要错怪了好人。
左邻右舍也表示知道了,还安慰老杨,让他想开些。
周小强现在还没有想明白:被误会的,被打得鼻血狂流的是自己,为什么左右邻里不安慰自己,反而安慰老杨,让他想开些?
这到底是为什么呢?
周小强想找人问一下,那些平日里受其恩惠的邻里,像是见了瘟神一样远远避开了他。实在避不开的,也一句“这我不清楚,您问问别人吧”搪塞了过去。
周小强来到了坊里的乡贤老大人家里。
私塾就是他的宅院捐献改建的。
“哦,周先生,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呢。”
乡贤是位八十多岁的老头,退居乡里之前做过县官的,在当地非常有威望。
“老大人,不知找我何事?”
“是这样的,坊里私塾里的孩子父母都过来,说是要换先生。所以我准备找你,说下这个事。”
周小强“哦”了一声。
“老大人,我有一事情不明,还请解惑。”
乡贤老人没有说话,指了指身旁桌旁的椅子,示意周小强坐下来。
“老杨家的事情,想必您老人家也知道了。事情本就是子虚乌有的,城主府那边也查明了真相。他们为什么不相信我?还要针对我?”
“哎,老朽的确有耳闻,老朽也知道你是无辜的。不过吗,这个事情其实真假他们都不在乎了。如果一定问说为什么的话,第一个是先生的身份,你是外地人,又没有什么背景,冤枉你也好,欺负你也罢,结果都是你受罪。”乡贤老大人咳嗽了一声,“其次就是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好欺,可欺。其三就是,有些人骨子里就是坏。听闻昨日老杨应你的要求,去乡邻家里解释了事情的原委,最后被有心人传成了,你和城卫营那边有关系,花钱将事情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老杨家迫于无奈,胳膊拧不过大腿,只能选择息事宁人。”
“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,怪不得今天一早还有人来我住的院子里泼脏水。”
“跟着落井下石,不但容易,还不需要承担后果,从而获得心里的满足感。越是底层,他们越是喜欢这种快乐。”
“多谢老大人解惑,在下受教了。”周小强站起来施礼,“说白了,就是我好欺负啊。”
“的确如此。”
“多谢了,那我告辞了。”
“哦,对了,他们还托我,跟周先生说一下束修的事情。”
“那就麻烦老大人告知他们,我无错,无过,是他们听信谣言要换先生的。束修,一毛都不会退给他们。”
周小强再次施礼,转身离去。
身后传来乡贤老大人的自语。
“其实,真是个不错的启蒙先生啊。可惜了。”
周小强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