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强自己都有点懵了。
我没有打人啊。
我本来是没有打的，这，这叫什么事吗？
现在没有打也好像变成打了。
大爷的，我是想出来和你道歉的啊，你大声嚷嚷的把我都搞乱了。
“真是太过分了，你还敢动手？报官，必须报官，掌柜的呢？这种人就不能容着他。”
小二的呼喊声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咙了，眼神呆呆地看着周小强。
那泪水在眼眶里看得见的打转。
这一耳光，响是响，痛也有点痛，只是脸上的痛，哪里有心中的痛来得厉害呢？
那眼泪，多半还是委屈的。
我招谁惹谁了啊，天天伺候爹娘一样的伺候着客人，对自己言语不善的，见得多了，吵架的也不是没有，这动手打自己脸的，还真头一次，还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。
看到这个眼神，周小强一下子就怔住了。
多么熟悉的眼神啊。
曾几何时，自己蹬着三轮车拉狗的日子里，自己不也经常受到委屈？
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，任由他无声地落下来，自己只能选择默默地离开，回到父母坟前，大哭一场，独自伤心，舔舐着受伤的心？
来到这个世界，随着自己的力量不断地增长变强，自己似乎不太喜欢控制自己的脾气了。
这很不好，很危险。
什么时候，自己变成了自己当初讨厌的样子呢？
周围的人都还在不断地指责周小强，癞皮站在人群外，不知所措。
造孽啊。
强哥，你糊涂啊。
我是让你好言安慰小二，不是让你暴力恐吓小二啊。
你吓他打他有什么用呢？该吐口水他是一点都不少，你又发现不了。更有甚者，厨子里面若是他的七大姑八大姨的，还不知道给你整一桌子什么样的饭菜呢。
很小的事情，你总是要把他搞得不可收拾，什么时候才能长点心呢。
老余和老杜也是站在桌旁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
好在人群的喧哗，引起了掌柜的注意，年迈的掌柜急匆匆地分开人群，来到了小二面前。
“客官，有话好说，好说。”掌柜的胡子都白了，面向周小强“跑堂的伙计不懂事，有得罪的地方，还请您不要和我们一个乡下人计较，我这里代他向您赔罪了，还请您放开他，饶恕他的无礼。”
说罢，对着周小强拱手作揖，深施了一礼。
周小强露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脸，讪讪地松开了抓着小二袖子的手，对着老掌柜摆手：“这，老掌柜的，不关他的事，是我的错，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。”
“刚才你在堂内骂人，出门打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啊，掌柜的，别理他，报官。”
“就是，有钱就了不起了？给狗吃20斤筒骨……”
“打了人说句对不起就有用了？”
……
看热闹的人永远只会觉得热度还不够，还需要拱点火，浇点油。
“众位客官，多谢了，还请你们各自回自己的桌上，享用你们的晚餐。这里的小小矛盾，我小老儿和这位客人，自会处理好。多谢了，诸位，请回吧……”
在掌柜的再三坚持致谢声中，那些正义围观者，才一个个口吐芬芳地回到了饭堂里。
等人都走了，掌柜的再次对周小强拱手：“客官，要是没有其他的吩咐，您也回去安心吃饭吧。你要的东西，我马上安排好。”
“好好，老掌柜的，我这就回去。”周小强嘴里应完掌柜的，回头对着还很忧伤的小二，“小二哥，对不住的了，那个，我真不是有心的。”
“既然这样，那就没事了，小意，做事去吧。”
老掌柜的很慈祥。
“小二哥，真对不住啊，我师父死了，我是送他的棺椁回故地安葬的，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，最近心情很不好，还请你不要介怀啊。”
小二原本还很悲伤抑郁的心情好了很多。
其实，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，最好的安慰不是你怎么开导他，而是让他看见，嚯，居然还有比自己更惨的人。
周小强将心比心，这一次变得十分聪明。
小二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好看了起来。
“没事的，客官，我也不该背后骂你。那我先做事去了，墨老爹。””
等人都走了，走廊里只剩下掌柜的和周小强了。
“老掌柜的，那个我刚才打了那小二哥一巴掌，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。”
“没事的，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，误会吗，说开了就好了。”
“那就多谢掌柜的了，您忙去吧。”
掌柜的说着客气话，忙去了。
剑拔弩张的气氛转眼就云开雾散，光明月霁了起来。
“嘘，还好，虚惊一场。还是癞皮见机得早，小伙子真的在背后骂我呢。”周小强暗自嘀咕，“真不该打他那一下啊，其实，说到底，我们都是一样的可怜人。要不是机缘天赐，得以和癞皮穿越到此间，像我曾经那样的条件，怕是真的连个哭坟烧香的后人都没有呢。”
想着的时候，饭堂里的动静将周小强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似乎是老余的声音。
周小强一边往里走，一边歪着脑袋往自己坐的桌子旁瞧：“老余这个老东西莫非是看到我受欺负，还想替我出个头？出门在外，以和为贵，不要惹事啊。”
只见老余和老杜身上一片狼藉。
冒着热气的菜汤还在咕咕往下滴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周小强忙走上前询问。
“我也不知道，周护卫，呐，好好吃着饭，那桌客人突然就把两大碗热汤泼到我们身上来了。”
周小强转眼看着旁边那桌客人。
八仙桌边坐了五个人，看打扮也是出门在外闯码头的。
肤色阳光，身材一个比一个高大威猛。
“哦，不好意思，对不住了，是我们的错，汤太烫了，我们一个没有端稳，洒在了，你爹他们身上了。”
其中一个汉子嘴上挂着戏谑的笑容。
明明听见老余喊周小强周护卫，还是要说老余老杜是周小强他爹。
饭堂里的客人本以为今晚的事情就那么过去了，谁知道还有起落反复？
听到汉子故意找茬，完了还学着周小强都在那里说对不起，都不禁“哈哈哈”大笑了起来。
“周护卫，算了，坐下吃饭吧，没事的，没事的。”
“哦，那好吧，既然你们爷爷说不要紧，那你们的爹，我也没有什么意见，下次小心一点就是了。”
周小强对小二的愧疚那是来自对曾经自己的感同身受，这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，以为周小强个子小，好欺负，想找点乐子，那他们真的是，茅房里点灯笼——找死（屎）。
周小强心中冷笑：我现在，火气很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