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强就那么一路跟着时不移。
路上时不移又逮了三个人问路,说了两句“多谢”,再次踢断一棵小树后,他们来到了一处小院。
时不移非常鲜明地诠释了什么叫来而不往非礼也。
你对我客气,我口吐芬芳感谢你八辈子祖宗。你对我不客气,我嘴里喷粪啐你一满脸。
槐树镇比周小强想象中大了不少,不论是住户还是人口,看院子的规模和前后左右房舍的对比,这秀才家底颇为殷实。
“你就这样去敲门?”
眼见时不移就要上去敲门,周小强开口问道?
“吃了秀才两只鸡,不对,是一只加一口,其他的你吃了,作为交换,我替他看他娘子帮他传话,不这样敲门,难道我还要买点礼物吗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你穿成这样,会不会不太好?”
“说句话的工夫就走了,你管那么多干嘛?是看别人的小娘子,又不是要见自己未来的娘子,你脑子有问题。”
时不移鄙视了周小强。
好吧。
还真豁达。
周小强闭嘴了。
“啪啪啪。”
没有人应门。
时不移不是个有耐心的人,等了数息,见没有人应声,就有点恼火了。
“大白天的,不会还没有起来吧?就这样的秀才还在我面前夸自己娘子人美心善手脚勤?”
走上去不停地“啪啪啪”。
屋内有人,原以为不开门,不应声敲门人自己就会识趣地走开,谁知道他不但没完没了,还有要把门拍碎的架势。
“来啦。谁呀?干什么拍那么急?”
大门被从里面打开一条缝。
露出一个穿着居家服的脸,男人的脸。
时不移皱起了眉头。
秀才可是和自己说过,他母亲走得早,父亲是个衙门小吏,患病了才回到槐树镇老宅,算命的说冲冲喜,才托媒人说了亲的。可惜婚后父亲虽是开心,终没能挺过去,也在婚后不久去世了,家里就只有娘子一人。
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年轻男子的脑袋,这算什么?秀才被砍头才三天还是四天吧?
“你谁呀?干嘛的?”
屋内男人在门缝里对着周小强和时不移吼道。
八成是敲错门了。
时不移猥琐的脸上堆满了羞愧的笑容:“不好意思了,这位小哥,请问这里是吴昌源吴秀才家吗?”
男子脸上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惊慌:“不是,你找错了。”
说完就“啪”地把门关上了。
看来是真的找错了。
“这槐树镇里的乡亲真不厚道,问个路,不愿意指路就不指吗,干嘛乱指路?”时不移抱怨着,“我再去问问隔壁。”
隔壁关着门,但是隔壁的隔壁有位大妈坐在门洞里掐麻绳。
“大妈,叨扰了,请问下吴秀才家是一户?”
“吴秀才?失手打死人的那个?”
“是,是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敲门了吗,啪啪啪的,我一把年纪都听见了。”
“啊?吴秀才家不是只有他娘子在家吗?刚才开门的是个男的。”
“那就不知道了,吴秀才出事后,他家门就没有怎么开过。”
“多谢,多谢了。”
时不移带着周小强,再次来到秀才家门口。
只见他阴沉着脸,没有丝毫犹豫,再次拍门。
这次里面没有回应了。
“见了鬼了,按道理,这才几天,此时头七未过,不应该是开着门办丧事吗?为什么邻居说他家大门没有怎么开过?”
周小强一惊,是啊,人被处决了才几天?
这不对劲。
周小强走上去,抬起拳头,大喊:“砸门,快砸门,刚才那个定是歹人。”
时不移伸手一下子拽住了周小强的胳膊,想要拦住他,谁知道那拳头上传来的力道,比自己想象的大得多,大意之下,被拳劲带着,一个趔趄,脑门撞在了大门上,发出“哐”的一声。
时不移站稳身体,回过头,惊异地看着周小强:“嘶,你力气怎么这么大?”
我说过,我是猎人,你不信啊。
“小兄弟,你这身板,这力气,天生的练武奇才啊,要不,你做我徒弟吧?”
“滚,好好的我做贼干嘛?你速闪开,让我把门破开,再晚,那人就跑了。”
“别冲动,”时不移再次拦下了周小强,“这事有点邪乎,得去问问镇里的里正,搞搞清楚。”
“邪乎?邪乎什么?等问清楚就晚了,人都跑没影了。”
“跑不了,再给他几个时辰,我都找得到他。”
事情之蹊跷,完全出乎周小强和时不移的意料之外。
镇子里,里正压根就不知道秀才被处决了。
按照里正的说法,秀才失手打死了人,是因为那人先非礼秀才娘子在先。
送到城府后,秀才有功名,父亲还做过小吏,有些家产,秀才家里人说赔了些钱,事情就过去了。秀才变卖了宅子,带着娘子去外地生活了。
这个所谓的秀才家里人还不是他的娘子,女人出头露面的不合适,是秀才娘子家的一个堂哥出面的。
事实与眼前所见完全不同,周小强只是觉得有些诡异。
时不移略一思考,就发现问题的症结:“里正大人,不知道秀才打死的是谁?”
“哦,这个我记得,是二十里地外隔壁大湾镇上的一个牛贩子,那天刚好来到我们这里,去秀才家讨水喝,见秀才家里就他娘子一人,就起了歹心。刚巧秀才回来,情急之下,一板凳把人打杀了。”
时不移接着询问:“那是谁报的官呢?”
里正记得很清楚,没有丝毫犹豫:秀才自己啊,次日还是我底下的两人把他送到城府去的。哦,同来的还有他娘子家的堂哥,就是帮他处理祖宅等琐事的那人。
“那么巧?他堂舅哥也在?”
里正点头:“是的,这个事情发生才两个月不到的时间。镇子上多少年也没有人命官司,我记得尤其清楚。”
“死去的牛贩子叫什么?”
“这我得看看,等一下,对了,你们是秀才什么人?”
“故人,他父亲曾是我的上官,我们是听说秀才出了事,老远赶来的,你看我,路上还遇到了野兽袭击,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。”
时不移混江湖的,不发脾气的时候,说话做事与他的猥琐气质面容完全不成正比。
“哦,哦,他父亲曾是白山县的吏官,难怪你衣冠不整,连月大雨,一路行来定是吃了不少苦,你等一下,我去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