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谷路面很是平整宽敞,两面是陡峭的石壁,使得峡谷内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什么阳光,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。
白日里商旅结伴而行,倒也没有什么感觉。这傍晚,光线昏暗不说,时不时的有那夜枭山雀从树林中惊飞而起,同时还发出尖厉刺耳的鸣叫,的确是让人毛骨悚立。
周小强心中还是有一点点害怕的。
行了一段,进入峡谷深处,此时天已完全昏暗了下来。
“癞皮,等一下,我们生个火,砍两根杂木,用松油做两支火把吧。”
说着周小强就要下马。
突然,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从不远处的峡谷石壁处传来。
周小强吓得脚下一空,没有踩到实地就跃下马背,摔了一个狗啃粪。
“呸,”周小强吐出嘴里的沙土,慌慌张张,“癞皮,癞皮,你在哪里?”
癞皮从容地小步跑了过来,来到周小强身边,还没有站定,就被周小强搂住了脖子。
这小子,嘴上说着不怕,其实胆小如鼠。
忽然,癞皮觉得腿上一疼。
癞皮一回头,就看到周小强右手持着匕首,左手拿着一个小碗在那里接自己腿上飚出来的鲜血。
“汪……”
癞皮一挣,居然没有挣脱。
“别动啊,癞皮,都已经有伤口了,与其让血流在地上,还不如给强哥我呢。放心吧,我是兽师,不会有问题的。”
畜生啊。
癞皮一阵无语。
怕什么吗,那声音你又不是没有听过,应该很熟悉啊。
癞皮很听话,没有挣扎。
它怕。
它怕周小强又将往事重提。
等伤口处的鲜血从哗啦啦变成滴滴答答的时候,周小强还想再在原伤口上捅一刀,癞皮这次说什么也不干了。
“啪”地一爪子把周小强手里的匕首拍飞了。
“呵呵,癞皮,这个大半碗,够了哦,应该够了是吧?”
癞皮真的是火了。
“汪,汪……”
周小强怔住了。
“什么东西?鱼?什么鱼?”
“汪汪汪……”
癞皮说得很急切。
骂得很难听。
大意是:你个雷劈不死祸害人的王八犊子,当初饭馆老板怎么不把打死呢?你放我的血干什么?那个声音你没有听过吗?你凌晨去人家饭馆送饭,打电话报警,最后被人家打得连你妈都不认识,你这么快就忘记了?
啊?被打?是啊,这哭声,我靠。
想起来了。
周小强真想起来了。
这他妈的,我这是被先入为主了啊。
都怪老杜老余两个有神论者,说什么鬼哭峡有鬼哭夺人魂魄什么的。
哪里有什么鬼怪吗?
当初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:
周小强被雷劈前不久,有天一大早去给一家馆子里送狗肉。难得的,拉着癞皮跟着一起,实在太早了,有点怕,有癞皮跟着,壮壮胆,这很正常。
那馆子是一栋独立小洋楼,老板用自己家的房子改建的,单门独院,安静又好停车,菜新鲜,味道也不赖,一来二去,生意慢慢地好得不得了。
天还没有亮,周小强就到了馆子外面,来到大门外准备敲门的时候,听到里面传来娃娃的哭声,还是好几个娃娃。谁家孩子不行疼得跟宝贝疙瘩似的,自己孩子能放在大厅里让他哭闹?他当时就断定这个馆子是家黑店,立即打电话报警,说有人拐卖儿童。
好家伙。
店主一家还有服务人员就住在楼上,大清早正做着美梦的时候,突然楼下警报声大作。
“里面的人听着,你们被包围了,速速出来投降,……”
店主迷迷糊糊地走到窗前,往楼下看的时候,差点没有吓丢了魂。只见自己家楼下停了十来辆警车,警灯闪烁间,看到一大批荷枪实弹的特警人员,包围在四周。
店主吕大老板是穿着大裤衩子高举双手赤着脚走出去的。
要不是警察说裤衩子可以穿,店主是准备坦诚相对,一丝不挂走出去的。
他生怕多穿了一点,警察就认为他有私藏器械的地方,把他当场击毙了。
周小强当时那叫一个英姿勃发,感觉自己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,成了一名大英雄。
挺起胸膛,指着饭馆:“警察同志,我亲耳听见的,里面有一群小孩子的哭声。这会儿听不见了,估计是被他们藏起来了。”
事情在经过老板的辛苦努力配合之下,天亮时分,总算弄清楚了。
原来哭声真的是娃娃发出来的,只不过是饭馆里用来售卖的人工养殖娃娃鱼。
那次是周小强人生中第一次,也是唯一的一次享受到了不上班还能有钱拿的好日子。
原因很简单。
警察叔叔觉得他虽然报错了警,浪费了那么多的警力,但初衷是正义的,周小强的本意是好的吗,还值得鼓励。
警察叔叔原谅了他。
可是饭馆老板不干了。
这件事,让他几乎成了全城的笑柄。
因为有朋友跟他说:吕大老板啊,知道吗,现在全城人都在说你们兄弟两人一点都不像哦。你牛高马大的,你兄弟么,是完全看不见啊……
从此来吃饭的人都不喊他吕大老板了,喊他小老板,甚至有点能力的,直接喊他老二小老板。
一个男人,算得上有钱有脸的男人,就因为周小强那通报警电话,暴露出了作为男人最不堪忍受的缺点,这他能忍了?
不久,饭馆老板带人冲到狗老板的铺子里,把周小强拉出去,当街胖揍了一顿。
打得那叫一个惨啊。
打完后,直接一沓钞票甩在周小强满是鲜血的脸上:“拿着这些钱去看伤吧,我多给你一点,顺便好好看看你的脑子,你个神经病,我真想打死你个王八蛋。你不是喜欢报警吗?赶快去啊,说我带人打你了。以后别让我看见你,见你一次打你一次。”
周小强当时真的就要爬着去捡地上的电话报警。
老二小老板见了,当时就要抄起板凳砸死他。
还好俩人都被狗老板拦住劝住了。
这件事以周小强乱报警的闹剧开始,中间的挨揍的过程有些悲剧成分,结局却是一个喜剧。
为什么呢?因为老二小老板的饭馆生意从原来的好得不得了,变成了好得一塌糊涂。
朋友间吃个饭聚个餐,问:“今天去哪里吃饭啊?”
“算了吧,不吃了,馆子里的味道都那样,还不如回家吃饺子。”
“家里吃饺子,又不是嫂子包的,多没意思啊。要不,去那个有名的大个子的小老板那里?”
就是那个上新闻的,凌晨穿个大裤衩子,高举双手的老二小老板的馆子?
“可不是吗,怎么样?”
“行,我还没有见过他本人呢。”
……
等周小强出院了,饭馆老二小老板专门去了一趟狗肉铺子,指明以后的狗子还是让周小强送。周小强在他馆子里吃饭,小老板一律给他免单。至于一些局部损失,比起白花花的银子,那就不是事了。
皆大欢喜的结局。
周小强想到了这里,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。
那家馆子的菜,味道真的不错。
“癞皮,你刚才怎么不早说?”
癞皮心里一阵无语。
你喊我过来,为你害怕,我一片好心,结果你趁我不注意扎我动脉放我血,我怎么早说?